讽的口吻说,“我不过是你们用套马杆套住了的种马。”
“不就是献给瑜伽喇嘛的两百头牛羊吗,老爷?”玉珍温柔地说,“部落里的女人都是你的,牛羊难道还不属于你吗?都赶走吧。只要老爷你高兴,你赶走多少头牛羊,我们都不会多看它们一眼。只是老爷你……一定要回来看看你的儿女们啊!”玉珍哭了。
她身后的女人们也跪伏一地,泪淌成河。那个叫贝珠的女孩,更是哭得像一个又要失去父亲的孩子。
“我会有那么多的儿女吗?”达波多杰嘀咕道,“我连独角龙的一根毛都没有伤到,英雄没有当成,却到处都有我的儿女了。”
他不知道,多年以后,这片草原上凡是有一头漂亮鬈发的孩子,都会传唱一个名叫达波多杰的英雄父亲的故事,他和扎杰一起成了草原上人人颂扬的英雄。尽管他没有挥刀鏖战独角龙,尽管他没有成为一副不屈服的尸骨,但是他让草原上的牲畜兴旺发达,像星星一样繁多。他还让草原上女人们的牧歌里多了爱情的甜润和流畅,多了遥远的期盼和永无止境的思念;那时他并不知道,爱也可以使人成为英雄,爱也可以成为一段传奇。他也不知道,在三个男人和一副尸骨赶着成群的牛羊打马远去的时候,部落里女人们的目光被牵走了,心也被牵走了,眼泪淌成了羌塘草原上的一条河,这条河的名字多年以来就叫做米秋河。“米秋”在藏语里就是眼泪的意思。到后来部落里的孩子们出生,就在这河水里沐浴,当他们长大了时,就在河边放牧。河畔两岸芳草萋萋,百花盛开,年年长得都比其他地方茂盛,有一种长得像达波多杰那一头鬈发样的草,牛羊吃了特别能长膘,也特别能繁殖,这种草被草原上的人们叫做榛生草。在藏语里,“榛生”就是那种在骨子里生长,在心窝间荡漾,在岁月里延伸,在夜深人静时与女人的一颗柔肠寸断的心缠绵交织、相伴终生的东西。
它就是我们说的相思啊。
叶桑达娃已经可以在地上跑了。这个出生在朝圣路上的孩子,浑身黢黑,身体强健。高原的阳光装扮着她的笑脸,天上的风雨沐浴着她的身心,崎岖的道路砥砺着她的筋骨,在漫长的朝圣之旅上,她跟着磕长头的喇嘛在大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也一天天地长大。有些时候,她爬行在山道上的小小身影,与其说那是一个孩子,不如说是大地上一头活蹦乱跳的小兽。她已经知道大地上野花野草在什么季节生长,知道各种野菜的不同味道,知道和她一样在地上爬行的许多小动物的名字,并和它们成了朋友。她往哪里一站,就和那里的环境融合在一起,连那些小动物们,都把她当成它们中的一员。她甚至可以和蚂蚁对话,与蚂蚱同行,与猴子嬉戏,与小鸟对歌。有一天她爬到一个蛇窝边,一条硕大的蛇盘在一枚金蛋上,用狐疑阴鸷的眼光打量着她。那金蛋闪闪发光,是属于前世的财富。许多人曾经想盗走这枚金蛋,但是这蛇用它剧毒的蛇信子将那些贪婪的人统统吞噬了,蛇窝的四周到处都是人的骷髅。可是叶桑达娃并不知道这些,她认为这条蛇或许可以成为她新结识的一个朋友。她对蛇说:
“你还没有睡醒吗?太阳已经好高好高了。”
“嗤!嗤嗤——”蛇回答道,把它的头昂起来,准备发起进攻。
“起来吧,磕长头的喇嘛就要到了。”叶桑达娃把她的小手伸了过去,就像要去拉住一根漂亮的树枝。
“嗤——”蛇发出严厉的警告,蛇信子像火焰一样地吐了出来。
“哈哈,你的辫子怎么藏在嘴里?你的衣服很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啊?”叶桑达娃想用自己的小手去抚摸那根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辫子,孩子的手离蛇的口只有一根指头的距离了。
那时,洛桑丹增喇嘛还在离孩子不远的山坡脚下磕头哩,阿妈央金背着行囊走在了前面。这些时日以来,几乎都是他一边磕头,一边照料叶桑达娃。他们在大地上前行的速度几乎相当。在那孩子面临危险的关键时刻,神灵通过一块冰凉的石头及时地告知了喇嘛孩子的危险。当喇嘛伏身向大地时,那石头就像一条钻进他怀里的蛇,从他的胸口一直滑到大腿,他的半个身子都凉了。“蛇!”喇嘛暗自惊叫一声。
“达娃!”喇嘛伏在地上高喊。
孩子从山坡上回望下去,“有一条大虫,阿爸。”
喇嘛“唿”地从地上飞了起来,就像一只腾空而起的鹰,向叶桑达娃飞去。
蛇忽然立了起来,洛桑丹增喇嘛及时赶到,将叶桑达娃挡在了身后。蛇嘴里哈出死亡的气息,立得竟有喇嘛那么高,斑斓的身子在阳光下令人晕眩。喇嘛急速地念了一段经文,驱赶蛇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那蛇被喇嘛的经文镇住了,摇摆了几下,重新盘回到金蛋上。
喇嘛这时已经认出蛇其实是一个财主的转世。这个家伙在前世守财如命,从不施舍穷人,也不布施喇嘛,连他的妻子和儿女们,都别想从他的口袋里多得到一文钱。家里人在神龛前多点一盏酥油灯,也会受到他的叱骂,骡子多吃一口草料,也令他心疼,洒落在地上的糌粑面,他会让自己的儿子舔干净,甚至掉进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