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很快就被按翻了,捆绑起来吊在了村口的树上。所带的行囊财物系数被村人抢掠一空。有几个汉子在路边的岩石上磨刀,他们被村子里的阿老指定为刽子手。
那个指挥众人抢劫的阿老,看上去却像一个有些教养的人。他撸撸袖子走到三人面前,脸上一点也不因为要杀三个无辜者而感到内疚,似乎他面前不过是三只等待宰杀的羔羊而已。他慢悠悠地对他们说:
“你们谁会念经啊?”
“只要是会说话的藏族人,哪有不会念经的。”年轻的主子说。
“那就抓紧为自己的来世念几句吉祥的经文吧,我们还要去分牛肉。唉,你们这些倒霉鬼,破坏了我们的胃口,所以你们今天必须死。年轻人,你要知道,杀一头牛,比过佛菩萨的节日还重要呢。”
这时那个也被绑着老仆人说:“少爷,求求情吧。看在佛菩萨的慈悲上,求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
年轻的主子鄙夷地说:“他们这样的野蛮部落,心中还有佛菩萨,那就真是雪域佛土上的稀罕事了。动手吧,别罗嗦了。”
阿老脸上的傲气比那年轻的少爷显得更足,“野蛮部落?在你们投生到来世前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们的部落属于高贵的朗萨家族。”
朗萨家族?三个被绑着的可怜虫顿时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那个老年仆人立即朗声说:“混账东西,还不赶快下跪,你们想砍朗萨家族少爷的头吗?”
那刚才还很傲慢的阿老一下就矮了一截下去,弯腰低头地问:“那……那那那么,请问远方来的客人,从……从从从哪里……来呢?”
“卡瓦格博雪山下。”老年仆人骄傲地说。
阿老“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泪纵横,唏嘘不已,双手一上一下地拍打着大地,“有罪啊有罪!老爷啊……老爷,我们等朗萨家族的老爷等了好几代人了。”顷刻间他便从一个冷酷的老杀手,变成了找到爹的孩子。
“还不快把我们放下来!”年轻的主子就像身临美梦,这个美好的梦值得回忆并不是因为他们能够绝境逢生,而是他又找到了当老爷的感觉。
三个死里逃生的行路人正是朗萨家族的二少爷达波多杰,老管家益西次仁和小厮仁多。他们从“断头树”上放下来,然后被当成尊贵的主人迎请进村庄,村里所有的人,无论是妇孺还是剽悍的汉子,见到他们都把头低到膝盖以下了。
为了寻找令一个康巴男人骄傲的“藏三宝”——快刀、快枪和良马,他们已经出门快半年了;或者说,澜沧江西岸刚刚坐稳主人位置的二少爷达波多杰,为了一桩荒唐的爱情,为了逃离另一桩更加错误的婚姻,不得不走上了流亡他乡的漫漫长路。
他们被请进了阿老的火塘边。那个阿老名叫索朗贡布,是村子里的最年长者,实际上他还不到五十岁,可看上去却仿佛有八十岁了。但在这个环境恶劣的地方他已经是高寿了,因为男人们一般活不过四十岁,而女人们则活得更短。索郎贡布说,几百年前,他们的祖上曾经追随朗萨家族的祖先一同从圣地拉萨向藏东流亡,战争把他们这一支与朗萨家族冲散了,他们被掠为奴隶,曾经在雪山上开过银矿,后来家族中的几个男人逃了出来,但他们始终逃不出宿命的安排。他们知道朗萨家族的人后来到了澜沧江峡谷的卡瓦格博雪山下,可是每次想继续迁徙的脚步,刚走上官道就会被其他部落给赶回来,因为人家把他们视为野人。这里虽然像地狱一般艰辛恐怖,但能活人,地狱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老爷,是祖先的荫福派你来救我们出地狱的啊!”索郎贡布在敬酒时说。
祖先的荫福?达波多杰喝了那碗酒后想,朗萨家族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恨透这个家族的阴险和狡诈啦。他说:“你们在这里有家有房子有女人,不是过得还好吗?”
索郎贡布一下就哭了,他抹一把眼泪说一句话,“老爷啊,我们这里,每年死的人比生下来的人多,强盗魔鬼来的次数比天上的雨还多。他们的马队冲进村子,只要是刚长成人的姑娘,就像老鹰抓羔羊一般,一把抓住头发就拖走了。我们的人为什么都要在头发里藏那么多针,就是被他们抓怕了的啊。”
达波多杰想到下午自己和他们搏斗时抓到的那一手的针,手掌还在隐隐作痛。真是人被逼急了,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他问:“你们就没有好枪好刀吗?”
“有我们也打不过他们,他们是一些和魔鬼在一起的人。他们的刀一刀劈来,能把人劈成两半,人还会走上两步,身体才分开,大团大团的血才会涌出来。”索郎贡布说到那些土匪的刀,还心有余悸。
“噢,总算让我听到一把好刀的传说了。”达波多杰欣慰地对自己的老管家说。“快讲,这刀在哪里?是谁打的?”
“那你们要去找没鼻子的基米,他是一个懂刀的家伙。”索郎贡布说。
“没鼻子的基米,是谁?在哪儿?”达波多杰追问道。
“从这里出去,十站的马程,有个叫黑风林的大驿站,你们到那里去打听,谁是没鼻子的基米,人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