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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悯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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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卷 第四章-1(5 / 7)
前院的“丁当、丁当”声依旧,屋子前方吉美老婆婆的织布机“哐当,哐当”照响。这一切对大家来说,都是一场真实的噩梦。

    “哥……你你……你不是在打铁么?”

    达波多杰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想翻身爬起来,但扎西平措手中的刀抵在了他的胸口,将他顶在了地上。哥哥就像一个把猎物诱到了陷阱里的猎手,还想逗逗猎物玩哩。

    “你们以为,我就那么喜欢打铁?”

    达波多杰听见前院铁锤敲打的“丁当”声仍然响得欢,竟然昏头昏脑地嘀咕道:“奇怪了,铁匠都还没有走,你却先离开了。”

    “我已经打好了一把刀啦!”扎西平措怒吼道。

    达波多杰这才从惊慌造成的空白发懵中恢复过来,祸事到脑门了,就像心窝处的这把刀,你躲就是一件丢面子的事情。

    “是一把什么样的刀呢?”他镇静下来问。

    “一把专杀婊子和忘恩负义的人的刀!”扎西平措厉声说。

    “那就下手吧。这事是我的错,跟嫂子无关。求求你,哥。”

    “在这里杀你?我还怕弄脏了我的织布房呢。吉美织的是峡谷里最漂亮的氆氇,你难道不知道吗?穿上衣服,到我屋里再说!”

    扎西平措收刀走了出来,那个半瞎的老奴隶吉美还在专注地织着自己的氆氇。扎西平措本来已经走出织布房了,又折身回来,一把捏住吉美的下巴问: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快说!”

    老婆婆睁着一双空洞而混浊的眼睛说:“老爷,我的眼睛早就瞎了。”

    “听见什么了,说!”

    老婆婆还是那种苍老的口气,“老爷,我的耳朵也早聋了。”

    “佛祖的慈悲保佑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明白了吗?”

    “明白了,老爷。”吉美老婆婆用手抚摸着膝盖前那半块华丽结实的氆氇,用她一如既往老迈苍凉的沙哑嗓音说:“在你把我丢进澜沧江以前,请让我把这块氆氇织完,天上的云霞已经映上去啦。”

    扎西平措更加恼怒,这个老家伙怎么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他瞥了那氆氇一眼,那真是吉美织的最漂亮、也是峡谷里绝无仅有的一块氆氇。纵然是天上的云霞,也没有老婆婆膝前的氆氇辉煌;即便是骤雨初歇架在天空中的彩虹,也不可能有如此逼真生动、饱满丰盈的色彩。因为那是用生命中最坚韧的凄苦与寂寞,最深厚的慈悲与怜悯,还有快要干枯的眼窝里最后几滴眼泪编织出来的啊。但是如果一团灿烂的云霞,一道美丽的彩虹,成了人伸手可及、并可以揽之入怀的东西,那这就不是人做的活儿了。一身杀气的扎西平措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他不无怜悯地说:

    “唉,但愿你永远织不完它。天黑后你就带着它一起上天堂吧。”

    吉美平和地说:“哦呀,要不了那么久呢,你给神山煨一束香的时间就够了。”

    扎西平措忽然翻了脸,他瞪着还张皇失措立在吉美身后的那两个可怜的人儿说:“一束香的时间?哼!有的杂毛可以把佛母都睡了。”

    然后他大步走了,走到院子中央时,一棵平时拴狗的苦楝子树成了他的试刀对象,他手臂一挥,就将那足有人胳膊粗的树拦腰砍断了。

    达波多杰和贝珠都感到自己的脖子根处一阵阵发凉。贝珠悄悄对达波多杰说:“你还不快跑。”

    达波多杰深情地看了他嫂子一眼,“这种时候,一个男人要像奔向欢乐那样向刀口走去。哦,对了,你怎么不变成一只狐狸溜掉呢?”他想起上次狩猎时,刚把贝珠压在身下,父亲就出现了,而贝珠却神奇地消失了。

    贝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还把我当狐狸啊!”

    在扎西平措宽大的客房里,两兄弟要摊牌了。只是他们的底牌都亮出来以后,有一方才发现,原来在亲兄弟之间,各自出牌的方式和手中掌握的底牌是多么的不一样。

    扎西平措只需问一句话,达波多杰就明白哥哥占了多大的上风。他一来就问:“你们真以为我每天晚上都喝醉了吗?”

    “哥,那就不要问了。你把我怎样都行,但你得饶了嫂子。”

    “那个狐狸精变的婊子,哼!连魔鬼都会讨厌她。”达波多杰那时还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如此恨一个漂亮的女人,即便你不爱她,也不能羞辱她。因为女人漂亮美丽是神赐给男人最大的幸福,哪怕她曾经是一只狐狸呢。于是他高声说:

    “嫂子不是婊子,也不是狐狸,她是个好女人。要是你嫌弃她了,就把她给我吧,哥。就像给我一口你的剩饭。”

    “啊哈,你想得那么容易!谁吃了谁的剩饭还不知道哩。”扎西平措怪叫一声,嘴角两边的胡子翘得像两只欲飞的黑鸟,“一个漂亮的女人又不是一匹牲口。就是一匹好马,也只会认自己的主子。你的马我骑过吗?从来没有,对吧?你为什么要来抢我的马骑呢?还想夺走?只要肉不要骨,只要茶不要茶叶,天下有这样过分的仁慈吗?要是有,请你也给我一点,老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