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悲悯大地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因卷 第三章-2(2 / 5)
瞧,羊群要繁衍,种羊很关键;家族要兴旺,女人也很重要。我们都是一个圈里的羊,种选好了,后代就会像星星一样繁多了。玉丹,达娃卓玛盼着你快快长大呢。

    玉丹当然没有忘记卓玛到牧场上来的那个晚上,说他还没有长大的感叹。在男女之事上,许多事情总是在寂寞的思念中无师自通。玉丹回到家里的当天晚上,仿佛被人开了窍,他轻车熟路地就在自己的妻子身上找到了一个男人的幸福感觉。在达娃卓玛看来,如果说自己的这两个丈夫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只能说阿拉西更成熟稳健,玉丹则像一个顽皮任性的孩子。他虽然看上去身体单薄,却是一个痴情的情种呢。

    在与东岸朗萨家族的战火打起来的前几天,达娃卓玛发现自己怀孕了。至于谁是孩子的父亲,在这样的家庭几乎不用去追问。卓玛的两个丈夫都是孩子理所当然的父亲,他们也会把这个孩子——包括将来达娃卓玛生的所有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因为大家都属于同一个家族,都流淌着相同的血脉,更为重要的是,所有的孩子都将会是达娃卓玛一个母亲生的。就像阿拉西说的那样,家族里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圈里的羊。

    都吉最后在寺庙的大殿里看见阿拉西正跪在贡巴活佛的面前。他听见活佛有些气愤地对阿拉西说:

    “难道真的要杀生才能让你看到自己的罪孽吗?”

    阿拉西说:“活佛,这不是杀生,是报父仇。”

    “唉,”活佛深深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在你们父子面前和那两群蚂蚁嬉戏呢?都吉,下来吧,看看你们瞋怒的心里,还装不装得下一点佛性。”

    都吉降到活佛身边,跪下,忽然感到心那里一阵剧痛,他的身子摇摆得如一枝风中的芦苇,大滴大滴的血珠“叭叭叭”地从心尖处滚落一地,竟然像撒下了一把血红色的豆子,四处乱跑。

    “阿爸,你怎么了?”阿拉西问。

    “我的心痛得受不了啦!”都吉痛苦地说。

    “因为你的儿子有灾难了。”贡巴活佛一针见血地说。

    “活佛,达波多杰发誓要杀光西岸所有的人。除非我们不离开寺庙。”

    “你们看看吧,用自己还有一点佛性的心看看吧,”贡巴活佛微微颤颤地说:“我微薄的悲心,难道真的不能化解峡谷里的魔障吗?”

    两滴老泪从贡巴活佛沧桑的脸上流下来。佛又哭了,阿拉西这才明白自己造下了多大的孽。只是那时他还远不能在自己仇恨的心中,升起对仇人的爱和宽恕,因为他的慧根还没有遇到合适的阳光雨露。

    父子俩从贡巴活佛那里出来后,都吉的心一直都在痛,血也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那些血珠落在地上不会融化,捧在手心里还会硌手。人们把这些滴落的血珠拣起来盛在一个糌粑盒里,阿妈央金对阿拉西说,“小心收好它们吧。这是你父亲心上的血,都吉家族的血脉都在里面啊。”央钦喇嘛试图用念经加持过法力的藏药为都吉的心止血,但是疗效甚微。阿拉西问央钦喇嘛:“我阿爸连死神都打败了的人,难道就不能止住心上的血吗?”

    “人的七窍流血,身体任何一个地方流血,都有药可治。心在流血的人,怕是无药可治了。”央钦喇嘛深叹一口气,又说:“你们要知道,我们藏族人的病,有404种。404种病又分为四类,有101种病可不治自愈,101种病可治而愈之,101种病治而不愈,还有101种是不可治之病。这是神灵早就安排好了的啊。”

    “央钦叔叔,那我阿爸是属于哪一类病?”阿拉西焦急地问。他一直认为,既然阿爸能做“回阳人”,他就能自如地跨越生死这道门槛,死亡对于阿爸来说,就再不是一个威胁,他也许会活得比任何人都长久哩。

    “一个‘回阳人’的病该怎样治,我也不知道啊。”

    在央钦喇嘛和阿拉西他们讨论都吉的病时,都吉早就悄悄地飘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他插进来说:“别为难你央钦叔叔了,心病是没有药可治的。你们还不明白我的心为什么滴血吗?”

    其实正如贡巴活佛所言,都吉是看到了儿子的灾难,他的心才开始滴血的。舐犊之情,护子之责,并不因为阴阳两个世界而受到丝毫的阻隔,相反,这种血脉相连生命相系的情感力量会来得更加强大。因为他发现白玛坚赞头人虽然被儿子射杀了,可他的阴魂却从他中箭的那一时刻起,就缠上了阿拉西。也许只有像都吉这种有“回阳人”身份的人,才对阴阳两界的人和事看得最清楚,他几次看到白玛坚赞的阴魂飘到阿拉西的头顶上方,这个行事从来阴毒的家伙即便到阴间也心狠手辣。一次他想借助一阵阴风把在山道疾驰的阿拉西吹下悬崖,而在一个没有月光的晚上,头人的阴魂怂恿一只毒蝎爬到阿拉西的鼻孔前,还有一次他把魔鬼在十字路口留下的唾沫抹在阿拉西的酥油茶碗边……头人阴魂的种种诡计都被都吉一一识破,并在暗中为儿子化解。可在旁人眼里,都吉不再是令人心生怜悯的“回阳人”,而是个生活中碍手碍脚的负担。他不是挡在阿拉西的身前,就是紧随在他的身后,默默而坚韧地为儿子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