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还有老师对沐垂阳的评语:quot;沐垂阳是我从教生涯以来遇到的天分最高的孩子,且尊敬师长态度谦和。直至进校七个月之后,屡次迟到逃课,后来演变为从不在课堂上出现……quot;
连笑猜想,在那之后,校长就不再要求沐垂阳上课,而是配置了台电脑让他自己捣鼓,又把整个废弃的旧校区拨给沐垂阳作工作室。那个转折性的quot;第七个月quot;,大概就是校长告诉沐垂阳他的身世的时机,老实讲,并不是好时机,但人生短暂,不能奢侈地全用在等时机上。
一页一页都是沐垂阳和校长的冲突,刻意触犯校规的劣迹。但是他从始至终没有受到一丁点惩罚,这些控诉更像一个溺爱的母亲对儿子小心翼翼的嗔怪,皱眉时也含着笑:quot;这样的行为还是不太合适罢。quot;校长始终认为自己错在先,对沐垂阳的伤害是永久性的。
连笑下次见到沐垂阳时,她可不敢开玩笑地用胳膊肘捅他:quot;看不出,你年轻时还是个叛逆青年呢。quot;事实上,她连面对沐垂阳都不敢--在发现他对他母亲,他对格兰高中的恨意之后。
档案上沐垂阳的出轨行为止于搬到老校区,之后又回到了名头吓人的获奖记录,仿佛刚才只是驶过了一段黑暗的甬道,火车最终还是会停于良辰美景。但是连笑清楚得很,沐垂阳不像她没志没气--人生哲学是quot;不成功,还是人quot;。目标尚未达到,沐垂阳不会罢休,匿名信只是他下的战书。
万遂臭着一张脸走过来,把怀里的一叠书丢在桌子上,对木欣欣说:quot;这是你那天丢在图书馆的书。quot;然后快速转身离开,一眼也不看她。木欣欣兀自地对他曾停留的那一团空气礼貌地道谢。
连笑把脸凑到木欣欣鼻子底下,亲昵促狭地说:quot;小两口吵架了?quot;说完就厌恶自己语气神态猥琐得像老媒婆。
木欣欣坦然地说:quot;我跟他从来就不是两口子,也不会有这么一天的。quot;
连笑没有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决绝,小心翼翼地问:quot;前两天还有某报记者偷拍到你俩单独在图书馆学习,万遂发现偷拍后殴打并赶走了记者,此事是否属实?quot;
木欣欣疲乏地说:quot;信不信由你,我们只是学习班子。再不可能往前发展一步了,我和万遂是装在两个透明鱼缸里的金鱼,自以为是同一个水域的,碰了壁吃了痛,才知道彼此的命运还隔得很远。quot;
连笑觉得诧异,她这几句话说得荡气回肠,不身为主角无法体会其中的心酸。连笑低下头,眼角余光扫到一双鞋,回头低声惊叫了一声。
万遂原来一直没走远,面色铁青站在那里偷听,他被发现之后讪讪地走到木欣欣面前,递给她那个大纸盒子,说:quot;还有这件礼服,我忘记还给你了。quot;
周围的女生看到纸袋,惊叹着发出一长串在剧烈咳嗽和吐痰之间的声音,连笑估计那是礼服品牌的名字。
木欣欣不伸手收,万遂就只好僵在那里。听说自己被嫌弃了,盒子自己也羞愤得全身发热。
万遂觉得那个盒子烫手得紧,甩落在木欣欣的桌子上,说:quot;你刚刚说什么金鱼的,我不懂,也不相信。但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成语我懂,你是气我之前女朋友很多,其实,一直以来都只是你一个。你笑话我的智商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能笑话我的诚意--这是我在你面前最低限度的自尊。quot;
万遂竟说了quot;自尊quot;两个字,可见他是彻底地走投无路了。
木欣欣心里一牵一牵地痛。万遂对她好,她先于旁人警觉和怀疑。她的一个比较靠谱的猜想是,万遂一定被泰国人下了什么降头术--莎翁的故事里,就有一种滴了之后就会死心塌地爱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的药。所以,她的幸福,是踏在不结实的云层上的。她的快乐,是预支的,以后还要用痛苦来还。但她下意识地忘了这一点。那天万遂在图书馆里的冷漠,让她看到了他破解降头术,惊醒过来的模样。木欣欣了悟到要趁早放手。
木欣欣冷着脸一直摇头,旁边的女生被万遂黯然神伤的表情激发得母性泛滥。
万遂说:quot;舞会我还是会去的,一个人,在一楼等你。你来不来,来不来?quot;
他站在那里不停地固执地问着,双目失焦地问,像被上了发条一样地问,许久得不到答复才走,这回是真的走了,连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木欣欣没有看,她低头写作业。
木欣欣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下午。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教室外走廊的呼吸忽然沉重起来,一阵风刮进来,窗户又没有关,风把桌上的大纸袋吹得哗啦作响,连笑想伸手摁住,回过脸却看到木欣欣飞快地运算着,脸上却是泪痕狼藉,也呆住了,只有假装没有看见。
木欣欣用手指刮掉脸颊上挂着的眼泪,回复了一张事务性的脸孔,问连笑:quot;匿名信是不是沐垂阳写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