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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人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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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8 / 9)
,把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对他说:quot;别害怕,有我跟你在一起呢。你看,我不是听了你的话,连孩子都不要了吗?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吗!我们无牵无挂,我会陪着你一条道走到底的!quot;

    他按住胸口,他的心在痛,他知道那是良心在痛,是他又要从恶时的一次良心的警告。但这样的警告从来也没有真正起过作用,因此他痛恨他的残存的良心。他拼命地捶打着胸口,想把那种痛苦打回去——他一边摇摇晃晃地套着风衣,一边问:他本来是要走进那富丽堂皇的宫殿的,为什么结果他却走进了~间茅草房呢?

    夜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上坟归来,刚到巷口,来彩妈妈就向她招手,对她耳语,说:quot;快叫你爸爸跑!quot;话音未落,得茶已经来到她们身边。看着来彩的神色,他顿时明白了一切,因此吐了口长气。刚才他让寄草姑婆和盼姑姑把爷爷接到她们那里去坐一会儿,就是怕万一家里发生了什么不测让他们再受打击。他托来彩管着夜生,对她说:quot;爸爸要出门去了,可能要去很长时间,不要紧,家里还有很多人呢,他们一会儿就会回来的。quot;

    正在那么说着的时候,一个披着件大衣服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夜生想,这个人怎么跑到我们家里呢?

    那个人和爸爸说话的时候,却几乎一直盯着她,这使她很不自在。然后她听到他说:quot;没想到吧。quot;

    她又听到爸爸说:quot;倒是想到了,这种时候你哪里闲得下来,却是没想到你亲自来了。捕快之举,你也有兴趣?quot;

    那人笑了,夜生记住了他的话,她听到他说:quot;我刚才去过你的花木深房,和过去一样,你的茶具图还在墙上。我还注意到了一幅茶砖壁挂,右下角有她的字……白夜……还有,你看,这部《资本论)},我记得那是杨真先生留下的。那上面写着什么,我上一次没有看出来,我以为是我不认识的什么英语单词,刚才我突然明白了,那是拼音字母:风雨如晦,鸡鸣不已。quot;他看着夜生,蹲了下来,把书交给她,朝她抽搐着脸说:quot;这书没问题,你留着吧。quot;

    得茶突然闪过了一个不相干的念头,他想起了那个大风雪天,在医院里,隔着窗帘,寄草姑婆朝杨真先生对天指了指,他们会意的神情一直放在得茶心上。许多次他想问姑婆,那是什么意思,最后都重新咽进肚子里。他知道,有些话是永远也不能问的,但是现在他有些遗憾了。

    夜生看看爸爸,见爸爸没反对,就把那部《资本论》接受下来,抱在怀里。

    吴坤说:quot;东西从你家抄出来,不等于你是祸首,如果你和此事无关,你可以上诉。quot;

    quot;上诉什么?quot;

    quot;我当然不相信你会是政治谣言的传播者。quot;吴坤铁青着脸,暗示他。

    quot;当今天下,谁还和此事无关?quot;

    吴坤愣住了。夜生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腿,恐惧地看着吴坤。得茶轻轻地摸着女儿的馨发,他说话的口气几乎就如叹息:quot;你啊,走得实在太远了……quot;

    他那谴责中的痛心,只有吴坤一个人听得出来,他的眼眶一热,就大叫起来:quot;走得太远的是你!quot;如果他不是这样气势汹汹地大叫,他对他自己就失去控制力了。

    quot;就像你永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样,我也永远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啊!quot;得茶的微微驼着的脊梁挺了一挺,人突然就高大了一截。他很淡地一笑,是的,即便如此之淡的笑容,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现在,囚车终于从人群中冲了过去,那幅巨大巨长的标语被冲开了,人群挤在囚车后面,愤怒地呼喊着,挥着拳头,就像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漫山遍野的新茶。布朗、迎霜,还有其他的杭家人,他们从各个方向走来,云集在此,又都被这巨大的洪流冲散了,裹挟进去了,他们互相招呼着,搀扶着,横拽着标语的队伍又往前进发了……

    七十六岁的老人抬起头来,一缕阳光漫射在他的脸上,正是那种茶叶最喜欢的、来自于阳崖阴林的温和的光。他嗅到了四月的空气中那特有的茶香,他一边被人群推动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着,一边仿佛看见了这个时候的茶山——……

    天空蔚蓝,眼前浓翠;一道道绿色瀑布,从崖间山坡跌落下来,南峰北峰的青翠绿毯,仿佛刚刚用水洗过;新芽如雀舌,齐刷刷地伸向天空;自由的鸟儿在天空飞翔,欢快的洞水下水草在绿袖长舞;粉蝶在茶园间翩翩起飞,蜜蜂发出了春天的特有的懒洋洋的嗡叫;新生的藤萝绕着古老的大树悄悄攀缘,姑娘们在山间歌唱:

    溪水青青溪水长,

    溪水两岸好风光,

    哥哥呀,上皈下饭插秧忙,

    妹妹呀,东山西山采茶忙,

    他想,今天可真是采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