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地吸了口烟,悔恨和说不出来的无所适从,堵住了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弟弟问他:quot;大哥,他觉得她怎么样?quot;
得茶吓了一跳,以为他问的是白夜,此时月亮又出来了,清辉普照大地,茶园里的枝枝条条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弟弟眉间的那粒红病也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像月光一样柔和。他的漂亮的大眼睛在月光下蓄满了少年人的深情。得茶突然明白,他指的是另一个姑娘,连忙说:quot;好啊,很好啊!不过你现在问我这个是不是太早了?quot;
quot;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quot;得放转过脸来,看着哥哥,说,quot;我不相信会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是,事情真要像你说的那样发生,你得答应我照顾爱光。quot;
得茶怔住了,得放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那个他仿佛不认识的年轻人。他耸了耸肩,不想把这重大的托付表现得太隆重,说:quot;这算个什么事情,我现在也会照顾你们。quot;
quot;你要当着先人起誓,对茶起誓,quot;得放说,quot;当着我妈妈的灵魂起誓!quot;
得放那么激动,让得茶不知所措起来,他一边说quot;好的,我起誓quot;,一边站了起来说:quot;好像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昨夜是抄过了家,不过没抄出东西,再说也不是公安机关,也没有通缉令捕你。quot;
得放依旧蹲着,说:quot;这个我知道。不过我不理解你对女人的态度,你对白姐姐就没有行使你的责任。quot;他说这话时,不像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却更像一个已婚的男人。
得茶一下子误解了他的话,他蹲下去,失态地一把揪住弟弟的胸口,失声轻吼:quot;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孩子不是我的!quot;
quot;我不明白这对你怎么就会变得那么重要。如果爱光碰到这样的事情,我是说,这样的痛苦和凌辱,我会更加爱她。更加更加更加更加……爱她……quot;他说得气急起来,发出了急促的声音,quot;大哥,你不知道你对白姐姐意味着什么,她有那么丰富的心灵和智慧,她只是缺乏力量,因为她所有的力量都被提前用完了。她无所依靠,我在北京时就看出来了,她没有人可以依靠……quot;
quot;是她不让我见她——quot;
quot;她是女人!quot;得放打断了他的话,quot;你对她的感情太复杂了!你本来应该听懂她的意思!quot;
·闭嘴!quot;
quot;——所以你也不知道爱光有多好,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爱光有多好,我现在是多么多么地爱她。我现在和你坐在一起,我多么想把你换成她,刚才我们在寻找妈妈的骨灰,我想要是和我寻找的是她,那该多好。如果我们找到了,和我抱头痛哭的人当中,要是有她那该多好。对不起,我并不是说你对我不重要,我不是这个意思——quot;
他笨拙地还要解释,彼得茶挡住了,说:quot;我明白……quot;然后就一个人走到茶丛中去了。他远远背着得放一个人站在茶丛中,有的茶蓬和他差不多高,他看上去仿佛也成了一株茶树。天上的乌云散了,月亮奇迹般地挂在天空,因为无遮无挡,月亮看上去是。那么孤独,那么无依无靠。呜呜咽咽的,那是什么声音?是得放用小布朗送给他的萧吹奏呢,小布朗正在天台山中避难,他不能来,得放就把他的萧拿来了。但他不会吹奏,只能发出一些萧才会有的特殊的声音。得茶站在茶丛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弟弟的话击中了他,弟弟的呜咽的萧声击中了他……得放把他的感觉全都说出来了,如果此刻,是他和她坐在一起,是他们在茶园中抱头痛哭……他为什么不敢见她,什么事情把他变得那么复杂胆怯,他依然说不清楚,但他相信一旦见到她她会清楚的,他要立刻就去见她,马上,现在——
一豆烛光朝他们奔驰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个身影终于在茶园边缘停住了,他们看见了那个单薄的细长老人,甚至看见了月光下的那根断指。只见他分开了茶道,朝得茶走来,得茶惊讶地问:quot;爷爷,怎么只来了你一个人?quot;
他没有听见爷爷回答,爷爷突然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听见他说:quot;等一等,等一等。quot;他说着蹲了下去。得茶连忙上去扶起爷爷,焦急地问:quot;爷爷,你眼睛怎么啦?quot;
得放也停止了萧声,他惊得全身的汗都凉透了,朝他们跑去时,身边的茶蓬哗啦啦地响动着,他们等了好久,才看到大爷爷站了起来,说:quot;现在好了,看见了。quot;然后对着得放说:quot;得放,你爷爷要到这里来了,我是说,要到这里来陪你妈妈了……quot;
月亮仿佛也不忍听到这样的消息,它就一下子躲进云层,茶园顿时就陷入黑暗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