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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人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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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5 / 7)
了香烟屁股的烟灰缸。陈家夫人听了丈夫的牢骚,吓得一边趴在门隙上看,一边压低声音埋怨:quot;轻一点轻一点,当心人家听见。quot;

    这边话音刚落,门就喷喷喷地响,陈家那两个晚辈——嘉和都认得,从小就抱过他们的,一个外孙,一个孙子,臂上套着个红袖章,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地打上门来了。爷爷外公地叫得一个响,陈揖怀看看老友,无可奈何地说:quot;来了,破四旧的来了!quot;

    说着就去开门,虽然心乱如麻,脸上还露着笑,说:quot;我和你奶奶外婆都准备了一夜,全部都在这里了。quot;

    那两个小将叉着腰,见了嘉和也当没见着,连个头也不点,仿佛一夜间他们已经高不可攀,只用脚踢踢那堆旧纸,说:quot;都在这里了吗?quot;

    quot;都在这里了,都在这里了,不相信你们自己再去查查。quot;陈夫人连忙搭腔。看看嘉和在一旁不语的样子,又连忙解释说;quot;揖怀学校里的红卫兵原来说了,要到家里来抄这些四旧的,还是看在孙子外孙的面上,让我们自己处理了,两个孩子回学校也好交代。quot;

    陈揖怀抖开了那张古画,走到院子里,只听哗啦一声,自己就扯开了画轴,扔给那两个孩子,说:quot;烧吧。quot;

    听着这嘶啦的一声,嘉和的心都拎了起来,手按在胸口,一时就说不出话来。探出头去看,见那两个小祖宗正蹲着,一人一把刀,对开劈剖那些圆鼓鼓的画轴,一边海海地叫着,说:quot;劈了通通当柴烧,废物利用,通通烧掉!quot;陈夫人站在旁边,一边抖着脚,一边点着头,连声说:quot;通通烧掉,通通烧掉!quot;

    杭嘉和原是来寻求支持的,看到此处情状,竟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什么也不想说了,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声quot;你们忙你们忙quot;,就往外走去。刚刚走到门日,就见揖怀赶了上来,拉住嘉和问:quot;嘉和,你说,这个运动还要搞多久?会不会和五七年一样?quot;

    五七年陈揖怀也是差点做了右派的,提及往事依然心有余悸。

    嘉和无法回答陈揖怀的问题。他一生,也可谓是历经人世沧桑了,但他还是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他只预感,正如那些红卫兵高喊的一样,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它会走向哪里,会把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挟向何方,谁都不知道啊。

    正相对无言说不出话呢,只听陈师母就在巷口那边叫:quot;揖怀,揖怀,革命小将到我们家里来了!quot;

    两只残手就突然拉紧,陈揖怀紧张地说:quot;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来抄家了。我晓得她们是要来的,我晓得她们是要来的,幸亏昨日烧掉一些。quot;

    嘉和只好说:quot;女中的学生,姑娘儿,怎么闹也闹不过得放他们的,你随她们去吧。日本佬手里都过来了。quot;

    这句话对陈揖怀显然是个很大安慰,他松了手,说:quot;等这阵子过去我再来找你,你自己也当心。quot;两人这才告别。那胖子也不敢慢吞吞走,跑着回去,一边还叫着quot;来了,来了……quot;嘉和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弯处。

    嘉和回到家中,才发现四旧这个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根除的。这些年来,尽管他身处寒舍,清心寡欲,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四旧的蛛丝马迹。

    首当其冲的就是蕉风的那双高跟皮鞋。

    叶子拿着一根棍子在床底下捞的时候,只是想检查一下床底下会不会藏着什么四旧,没想到果然就捞出了一双皮鞋。她顺手拎出那双鞋子的时候,还无法断定它究竟算不算是四旧。她把它提在手里,就问刚刚下山来的盼儿,说:quot;你看看,造反派能容得下这双鞋子的跟吗?quot;

    盼儿接过来一看,大惊失色,画着十字轻声呼道:quot;主啊,这不是那年黄姨从英国带回来的皮鞋吗?蕉风脚胖,又嫌它跟太高,一次也没穿过。那时还说要送给我呢。我一个当教师的,为人师表,哪能要这个,没想到你们一直把它放在床底下。quot;

    quot;照你这么说来,这双鞋就是四旧了?quot;两个胆小的女人,大眼瞪小眼,相互感染着心中越来越浓的恐惧,然后几乎同时发出一个声音:quot;扔了!quot;

    叶子把这双高跟皮鞋递给了盼儿,盼儿走到门口,打开门缝看了一会儿就回过头来说:quot;我不常来,这会儿拎双皮鞋出去,人家会盯住我的。quot;这么说着,就把皮鞋递给了叶子。

    叶子想了想,用一张旧报纸包着鞋就出了门,没过两分钟,就大惊失色地夹着皮鞋跑了回来,说:quot;不行,门口正在开批斗会呢,斗的是巷口粮站的老蔡,说是反动军官,这鞋扔不出去。quot;

    quot;你回来的时候,后面有没有人跟着?quot; 盼儿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