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能转正？quot;
翁采茶激动地说：quot;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寄草姑婆的老公还在牢里呢！quot;父母听了，呆了一会儿，关上了门，说：quot;不是说冤枉的吗？人家死不认账，只说自己是共产党的人，一天到晚在告呢。quot;
翁采茶撇撇嘴，到底城里呆了两个月，领导常到那里开会的，茶都替他们倒过七八十来回了呢，也算见过世面了。她说：quot;告？一百年告下去也没用的，告来告去，还不是十五年？quot;
采茶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十五年已经到了，就说：quot;阿囵，管他真冤枉假冤枉，不要紧的，反正你还有七八个兄弟姐妹，其他人都好嫁娶工人阶级贫下中农的。quot;
翁采茶很委屈，说：quot;为什么让人家嫁好人，让我给劳改犯做媳妇？quot;
父母沉默了一会儿，说：quot;六①年你们兄妹要饿死了，全部在羊坝头度的饥荒，杭家救过我们的命，你忘记掉了？quot;
quot;那姐妹好几个，做啥硬要挑我？quot;
父母说：quot;采茶你弄清楚了，不是我们要挑你去，是你爷爷要挑了你去的。你是爷爷一手养大的，这次能到城里去做工，还不是靠爷爷的牌头？他对你的好处，你自己想想去。quot;
翁采茶就闷声不响地回来了。父母对她不怎么亲，她是知道的。家里女儿生得太多，那年是要把她送给浙南山里人家的，爷爷要下了，三日两头去城里杭家讨奶粉炼乳，把这条小命养大了，现在要回报了。
正是梅雨季节，她愁肠百结地答应了爷爷，但心里很不平衡。肚里有事，手脚就乱，小撮着小心翼翼把六包茶叶贴着坛壁放好，伸手就去取那石灰袋。谁知还没接到手上，石灰袋就散了。小撮着跟嘉和几十年，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最见不得做事情马虎。此时他一下子护住茶坛，盯着孙女就叫：quot;绍兴佬有什么好？要你这副吃相放不下！quot;
孙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说：quot;人家是解放军！quot;
原来小姐妹给采茶介绍的对象是个绍兴人，在省军区当着干事呢。
小撮着又呵斥：quot;脱了军装，还不是老百姓！quot;
quot;人家会越升越大的！quot;翁采茶简直是气势汹汹地喊了起来。
quot;喊！quot;爷爷惊奇又鄙视地问，quot;你怎么晓得他会越升越大，你是他的领导？quot;
quot;看得出的！quot;
quot;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了？quot;爷爷放下茶坛，乌珠突出，活像一只生气的大青蛙。
quot;我照片上看到过的。quot;
小撮着伸出巴掌：quot;给我看看。quot;
翁采茶本能地护住了贴身小背心的口袋，说：quot;就不给你看！quot;
爷爷见状便说：quot;我看好不到哪里去。quot;
quot;你反动，你敢说解放军好不到哪里去！quot;
小撮着吓了一跳，连忙quot;呸quot; 了一口，以表明他刚才的话已经被他quot;呸quot;掉了，结结巴巴地说：quot;我是说相貌、相貌，相貌好不到哪、哪里去！quot;
这话才是触到了采茶姑娘的心肝肺上。实际上，如果那张两寸照片上的解放军叔叔不是那么英姿勃发的话，她翁采茶才不会动心呢。她为来为去，还不是为了这个绍兴当兵的小伙子的帅。从小到大，她就在这么一群牙齿龈出、乌珠外鼓的黑脸父老乡亲间长大，一下子看到这张穿军装的英俊的脸，她心头叹当一声巨响，从此太阳就从天上落下，一头砸进她的心里，所以她决不能允许爷爷贬低他，便厉声叫道：quot;我告诉你，他就是生得好，生得像——quot;她一时想不出她的意中人应该像谁，突然眼睛一亮，说：quot;他生得像周总理。quot;
爷爷小撮着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清醒过来，生气地说：quot;收回，收回，你给我收回！周总理什么人，啊，周总理什么人？你晓得什么，你见过周总理吗？人家是天人，我在梅家坞见到他两回，周总理一站，旁边还有什么人看得见？光都罩住了，我看来看去，就是他一个人了。quot;
采茶就被爷爷镇住了。她在招待所里，常听人家说周总理是四大美男子之一，还有哪quot;三大quot;她也搞不清楚。但周总理和采茶能手沈顺招谈话的照片她是看到过的。她承认周总理是美男子，但她认为她贴身小背心里的解放军也是美男子。
quot;他就是生得像周总理嘛。quot;她招架着，口气却软了很多。
quot;谁像周总理啊，谁像周总理啊？quot;一个小姑娘跳了进来，边跳边说，quot;撮着爷爷，快点给我们吃饭，我们都饿了！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