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天一样的唇枪舌战，暗地里就递着眼色。杭忆就插话进来：quot;虽说编辑部只要一个人，但我和汉儿已经商量好了一起走，总不能让我们跟在老弱病残身后逃难吧。quot;
quot;谁说要逃难了，至少妈和大哥都不走。quot;
quot;那我们也不能留下来当亡国奴啊。quot;杭汉说。
楚卿看着杭汉，灰眼睛一闪：quot;我正要通知你，你得留下来！quot;
杭汉看看杭忆，嘴都结巴起来：quot;怎么——我、我、不能走了，不是说我懂日语，用得着吗？怎么……怎么-…·quot;
杭汉为难地看着杭忆，心里一急，却说不出话来了。
quot;你不能走。quot;楚卿把刚才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
quot;为、为、为什么？quot;杭汉的浓眉，就几乎在额头连成了一片。
quot;这是组织的决定。杭忆跟刊物撤，你留下。quot;
杭汉站了起来，两手按着桌面：quot;因为我、我是日本人？quot;他觉得这么讲不够准确，连忙强调，quot;因为我是半个日本人？quot;
杭汉是一个不长于表达的人，他急成那样了，还是不知道怎么说话。
寄草的脸有些挂不住了，说：quot;你胡说什么，谁把你当日本人了！quot;
杭汉很茫然地又坐了下来，他看看杭忆，杭忆又看看楚卿。他和杭汉虽是堂兄弟，却好像跟一个人似的。杭汉话少人憨，一身好功夫，他们平日里分工合作也很好。油印传单，从来就是他刻蜡纸，汉儿油印，他们是形影相随的一对。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上面会真的不同意杭汉和他一起去抗日。
楚卿不表达，不表达就意味着她的确是把他当作日本人了，这使杭汉又开始猛烈地打起哆啸来了。一边打着哆噱，一边就朝杭忆说：quot;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quot;
楚卿看着这几个人的紧张，这才淡淡一笑：quot;怎么那么沉不住气，把我也当日本人了？quot;
见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松了下来，她才对杭汉说：quot;你别急，把你留下，是因为以后要派你大用场，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有多么希罕？quot;
quot;难道你要他去当特工？quot;寄草的脸也白了。
quot;不知道。quot;楚卿看着西湖，quot;不知道再过一个月，杭州会是怎么样的景象。也许日本人就进来了，这个亭子里，就站着日本兵了。你们看湖上的水鸭，它们现在飞得那么自由自在。也许那时候，它们就成了侵略者的猎物了，湖上会漂满它们沾血的羽毛……
quot;楚卿眼睛一亮，盯着杭汉，quot;也许那时候需要你杀人，你敢杀人吗？quot;
她的声音低沉，几乎不像是从她的瘦削的身体里发出。杭忆激动得气都透不过来，仿佛要去杀人的就是他。
quot;敢！quot;他就替杭汉先低低地叫了出来。
寄草脸白着，口气却依旧是一向的轻松：quot;就是，有什么不敢的。日本兵又不是人，都是畜生，杀言生，有什么不敢的？quot;
杭忆知道，这句话是小姑妈专门说给杭汉听的。小姑妈被楚卿刚才的神情震惊了，现在她需要掩饰这种震惊。她一边往茶杯里续着热水，一边说：
quot;来来来，平日里我们也是从来不喝人家上海汪家的茶的，今日碰上了，我们也不妨牛饮一番。以后想喝，也未必能喝得上了。quot;
quot;怎么会喝不上呢？quot;杭忆说，quot;不出三年两载，我们就会把日本佬赶回东洋去的。到那时候，我们再到这里喝汪裕泰。quot;
quot;到那时候，这张桌子前，不知道少的是哪一个呢。quot;楚卿突然说。
寄草放下手里的杯子：quot;我说女革命党，你怎么老说丧气话呢？quot;
楚卿就低低地回答：quot;我说的是丧气话吗？quot;
大家就都默默地喝茶，都晓得，这女人说的不是一句丧气话。
寄草把声音就压得更低，quot;那小姐，我能不能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选择了我们杭家人？quot;
quot;你们家族，有过林生。quot;
quot;就那么简单？quot;
quot;还有——quot;楚卿想了想，quot;我们是最坚决抗日的组织，我们也需要最优秀的青年！quot;
寄草显然是想和楚卿拗着来，她大声说：
quot;我觉得在这样的时候，整个中华民族，无论何党何派，都在真正抗战。所有在前方流血牺牲的将士，都是最优秀的青年。quot;
quot;我没有说将士们不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