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茶馆置办了数种茶类，其间他还来来去去地路过好几次忘忧茶庄，竟然没想着要进去看一看。方小姐那几日与他形影不离，充分享受了与激情风格迎然不同的温情。他便有些昏然。但他把她送上火车后他便看出来了，她的眼里并没有他。
quot;哎哟！我喝水的杯子也忘带了，真要命真要命！上帝啊……quot;
quot;你信上帝？quot;嘉和有些吃惊。
quot;那是从前的事了。quot;她用小香手绢不耐烦地指着自己的小脸，心思全部焦虑在她火车上如何喝水的问题上，quot;从前我妈带我去洗的礼。哎呀，我的杯子怎么办啊！quot;她的天足轻轻跳了起来。
嘉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他封好的信，交给方小姐，说，quot;这是给嘉平的信，麻烦你转交给他。quot;
方小姐二话不说把信放进手提包，继续跳脚：quot;我的杯子怎么办？quot;
嘉和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杯子，杯环和杯盖之间还拴了根细绳，以防失落分离。方小姐轻轻张开秀口叫了一声，眼眶一红，她就哭了。
把方西传送上火车再回落晖坞时，又是漫天阴雨的日子了。下午，天如傍晚，他在村口碰见了九溪嫂。她的头上，扎着根白绳子。两人见着时相互吃一惊。九溪嫂子失声低问：quot;杭少爷，你怎么还没走？quot;
quot;我走到哪里去？quot;嘉和莫名其妙。
quot;跟你少奶奶回家去呀！quot;九溪嫂子越发迷茫，quot;不是说了要回去了吗？quot;
quot;谁说的？谁说的？quot;嘉和急了。
quot;不是你那个家人说的吗？quot;九溪嫂子也着急了，quot;村里的人都那么样说呢！quot;
quot;你是相信他们还是相信我？quot;嘉和收了纸伞，让春雨飘在他头上，quot;他们叫我回去我就回去了？quot;
quot;可是我们都看见你和那位城里来的小姐，双双对对上了茶山，说话一直说到太阳落山才回去。quot;
quot;那有什么？人家是我同学，是同志，人家也要来建新村的。quot;
九溪嫂子发了呆，半天，一屁股就坐进了溪坑，以手击腿大哭起来：quot;跳珠啊，跳珠啊，你是命太苦了啊。你哪怕迟去一天也好啊，你就不会走上这条阎王路了啊！quot;
嘉和呆得手里伞都掉了，他还是年轻，经受不了这个，但是他又得经受，他犹疑惊惧，他问：quot;跳珠怎么啦？quot;
quot;她死了，她上吊死了。quot;九溪嫂子哇哇地哭着，quot;跳珠妹子，你心里这点苦，我是晓得的啦！你是想跟了杭少爷去，做牛做马都愿意的啦！罪过啦，你那么一个黄花闺女，你是真正红颜薄命啊！你想不通你就慢慢地熬，你走那条绝路干什么啊，你啊！你这姑娘儿你怎么那么烈啊！你看你快走了一步，杭少爷回来你连一口苦水也吐不出了哇！罪过啊，做人苦啊，做女人苦啊……quot;
杭嘉和早就一屁股也坐到了这九溪十八洞的石墩子上了。他两眼发黑，心智迷乱，可是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天是立刻就要黑下来了，山水哗哗地淌，漫上了石墩，嘉和就坐在了水上。涧边不远处又有个亭子，那上面两排槛联，被雨打湿了，看上去就特别清晰，其实不看嘉和也能背得出来，小的时候他曾在汤寿潜面前背过。一句叫quot;小住为佳，且吃了赵州茶去quot;，另一句叫：quot;曰归可缓，试同歌陌上花来quot;。他记得他和采茶女子在这里走过。在他看来，跳珠她岂不就是一朵明丽的quot;陌上花quot;。然而此刻他头昏眼花。眼前一片漆黑，一道从天降下的无边的黑慢，把他和另一种明亮的东西死死地隔开了。
quot;杭少爷，你不要响，跳珠的棺材抬过来了。quot;九溪嫂子一把拉过了嘉和，说，quot;人家恨你呢，说不是你，跳珠不会去寻死的。quot;
嘉和说：quot;是的，不是我，跳珠不会去死的，我现在欠了人间一条命了。quot;
quot;杭少爷，不要这样说，是跳珠这女子自家的命不好。你看人死了，屋里一天也不停歇呢！当天就得去埋掉。来了来了，罪过啊，送葬的人也没有哇！quot;
说话间，棺材就抬过来了。四个男人，阴沉着脸，啪啪啪啪，脚步又沉重又不祥，最后跟着白痴和白痴的娘。白痴的娘认出了嘉和，眼露怨气，白了他一眼，这便是小民的最大的愤怒了。那白痴什么也不知，头上扎根白布，朝嘉和邮牙咧嘴地一笑。棺材薄薄的，里面那个人唱过歌：……桥头有个花姣女，细头细脚又细腰……
村里的人依稀记得抗家少爷的回去。老人们还能说出，是一个独臂长须的中年人，骑着匹白马寻到落晖坞，又寻到了胡公庙。他们还记得杭家少爷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