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尖呢。quot;
制茶这个活,这几个城里人都是见多了的,但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百里不同俗,千里不同音,所以绿爱听了很上心,赶紧就凑了上去。
但见临时搭起的茶灶上,搁着一把错亮的铜锅。灶下柴火烧得均匀,一个中年和尚,正用筛子,把那一芽一叶芽头肥大且芽又长于叶的嫩茶徐徐地往锅里掀,然后,便用手翻炒起来。拌炒得均匀,茶叶热了,水气徐徐地便蒸了上来,夹着一股子的草青气。嘉平闻了那味儿,便转过脸,鼻子里发出声音:quot;吼…··quot;
嘉和小心地告诉他:quot;记住,这叫杀青。quot;
这样炒了一会儿,茶叶就起锅了,重新摊在筛子上,晾一晾凉。
绿爱便问那和尚,这手艺哪里学来的。和尚倒也谦虚,说:quot;我们这一带,有个叫雷承女的,有最好的技术。我们都跟他学的。quot;
嘉平也不明白地问:quot;干嘛不接着炒啊,还没炒好呢。quot;
绿爱说:quot;就是你不懂又多嘴。带你们来,就是见识这个的,不凉一凉,这么炒,能不炒焦吗?quot;
说话间,那和尚却又把茶叶放回锅中,这一回是轻轻地搓揉,条形子,也就搓揉出来了。
炒到这个时分,却又起了锅,外面又压着炭灰的熔笼上,烘焙。quot;老师父,这样干什么?quot;
quot;烘烘干。quot;放到一个炭火已全部烧红了的嘉和觉得这样很奇怪,便问:
quot;哎,炒干不就行了?何必再烘呢?quot;嘉平大大咧咧地说。
quot;烘干和炒干不一样的。quot;那炒手就解释道,quot;烘干是烘干,炒干是炒干呀!quot;
quot;怎么个不一样法呢?quot;嘉和倒是问得仔细。
师父眨了下眼睛,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告诉这城里来的男孩子,烘与炒的区别。赵寄客拍拍嘉和的头说:quot;大小伙子了,自己想去吧。什么时候想出来了,什么时候告诉我。quot;
接下去,烘干后的茶又拿到锅里来炒了一次,师父说这叫整形翻炒。这样,茶就制好了,茶毫披满了全芽,白茸茸的,真香啊,但嘉平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如果嘉和与嘉平天性一样,那么,白天便是满眼的春气、茶的香味、木桶的苦绿和泉水的清例了。嘉平甚至还抓住了一只不知名的山鸟,但黄昏时他又把它放了。小鸟飞翔,融入淡蓝的天空时,嘉和有些伤感,嘉平却丝毫没有。他就像那鸟儿一样地快乐。
晚饭时他吃了满满两大碗米饭。香菇、野鸡、金针菜、香喷喷的豆腐干,简直使他处于幸福的陶醉之中。他的筷子毫不客气地伸到这里伸到那里,边吃边叫:quot;好吃!好吃!quot;把一桌子的人,都说笑了。
但嘉和却被那quot;炒quot;和quot;烘quot;给困扰住了。他想不明白,同样为了quot;干quot;,为什么要炒,要烘,甚至要晒,要晾呢?他不愿意再问任何人了,因为赵伯伯已经摸过他的头皮,要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使他感到问题重大。嘉和一直就感觉到赵伯伯更喜欢嘉平,也许,这和……绿爱妈妈有关?他这样想着,便朝这两个大人看看。他看见赵伯伯正在把一块大香菇往妈的饭碗里放——他恍愧地呆住了。他突然感到,他们是一家子。他们组成了完全自己的和谐的生活。但是这样一来,爹和姨娘呢?还有嘉乔和嘉草呢?
quot;来,嘉和,你也尝一块。quot;赵寄客把一块野鸡肉放到他的碗里,quot;吃饭,你要向嘉平学习,你看他,狼吞虎咽。quot;
大家看着嘉平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嘉和也笑了。他从恍愧中回来,一盏油灯摆在饭桌中央,瞳瞳然地照着了大家的脸。模模糊糊的,真亲切啊!
夜里,嘉平醒来过一次,下床撒了一泡尿,便觉出山里的春寒,稀拉哈拉往床上被窝里钻,突然听见有人在摸鼻子,是嘉和,便问:quot;大哥,你也冻着了?quot;
嘉和嗡着鼻孔,抽泣似的说:quot;没有……quot;
嘉平更奇怪:quot;大哥,你怎么啦……quot;
嘉和不吭声。
quot;大哥,你哭了?quot;嘉平有些紧张。
嘉和又抽泣了几下,说:quot;嘉平,你闻闻被子,什么味儿?quot;
嘉平闻了一闻,说:quot;没有味。quot;
嘉和坐了起来,拿棉袄披了上身。山里的月光从小窗射入,方方正正切在他身上,黑头发亮闪闪的,月光在这少年的发梢上凝滴了下来,流进了眼睛。两只长长的眼,便是两个小小的股俄的月了。
嘉平睁大了眼睛,说:quot;大哥,你怎么啦,你变成山里头的月亮了?quot;
quot;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