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的,我是奇怪死了的。quot;
杭天醉见女孩子如此虔诚向他讨教,眼睫毛上沾了泪水,像水草一样,几根倒下,几根扶起,心里便有说不出来的感动,便如同学堂里回答西洋教师一般地细细道来:
quot;你以后记住,这个大千世界,原来都是可以讲道的,不用那些怪力乱神来解释。比如这个虎跑泉水,因是从石英沙岩中渗涌出来,好像是过滤了一般,里面的矿物质就特别少。还有,水分子的密度又高,表面张力大,所以水面坟起而不滴,前人有个叫了立诚的,还专门写过一首《虎跑水试钱》,想不想听?quot;
红衫儿连忙点头,说想听。
杭天醉很高兴,便站了起来,踱着方步,背道:
虎跑泉勺一盏平,投以百钱凸水晶。
绝无点点复滴滴,在山泉清凝玉液。
quot;怎么样?quot;他问。
quot;好。quot;红杉儿其实也没真的听懂这里面的子丑寅卯,只是觉得应该说好。quot;真没想到,水也有那么多的说法。quot;
杭天醉便来了劲,滔滔不绝起来:quot;水,拿来泡茶,最要紧处,便是这几个字,你可给我记住了,一会儿我考你。quot;
quot;一是要清,二是要活,三是要轻,四是要甘,五是要树。听说过敲冰煮茗这个典吗?quot;
红衫儿摇摇头。
quot;说的是唐代高士王休,隐居在太白山中,一到冬天,溪水结冰,他就把冰敲开了取来煮茶,接待朋友。还有,听说过吗?quot;
红杉儿点点头。
quot;那贾宝玉品茶找翠庵,刘姥姥醉卧恰红院,听说过吗?quot;
红杉儿摇摇头。
quot;那个妙玉呢?quot;
红杉儿迟疑了,皱起眉头,搜索着她那点可怜的记忆。
quot;就是出家人妙玉,在她的庵院里用雪水沏茶请客。雪是从梅花上掸下来的,埋在地下藏了五年,见了最珍贵的客人,才取出来喝。所以妙玉说,一杯是品,二杯是饮,三杯是驴饮了。quot;
红衫儿集然一笑,说:quot;那我过去就是驴子了。我们跑江湖的,不要说二杯三杯,十杯八杯都是一口气的事,你没看我们流的那些个汗。quot;
quot;那是从前的,以后我不会让你流那么多的汗。你也就晓得,这茶怎么个喝法才是地道的呢。quot;
两人靠在石栏边,正有滋有味地聊着,撮着从大殿里出来,说:quot;少爷,那女尼想见见你呢。quot;
quot;钱收下了吗?quot;
quot;钱倒是收下了,说是还要和少爷交割清楚。以后人是死是活,她一概不管帐了的。quot;
杭少爷一把扯起了红衫儿,说:quot;下山!quot;
quot;不见了?quot;撮着问。
quot;见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老太婆干什么?她们也算是女人,那就真正叫鱼目混珠了。quot;
撮着是老实人,不晓得少爷这话有一半是说给红杉儿听的,以此显示自己威严的那一面。下了山,杭天醉把红衫儿扶上了车,才对撮着说:quot;把车拉到候潮门去,我让茶清伯安顿了红衫儿,先住下再说,那里不正缺人手吗?quot;
车上坐了两个人,又放了一罐清水,比以往沉出了一倍,撮着呼嗤呼嗤地喘起气来。但他的喘气,并不是因为累,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那一日大雷雨中的事情,还想起了茶清伯的发了绿的眼睛。
有时,他也回过头去,看一眼坐在车上的这对青年男女,那罐清水就放在他俩的腿中间,杭天醉不时地把头凑下去,在水中照照自己,又叫红衫儿也凑过来照,两个脑袋凑在水前,嘻嘻哈哈地就笑了。
撮着不明白,为什么少爷和少奶奶却不能这样,他俩冰冷冷的,仆人们传说他们甚至不同房。难道少奶奶不漂亮吗?撮着眼里的红衫儿,倒着实要比少奶奶差远了呢。
他不理解他的少爷了。你看他平时在家中萎萎靡靡,哈欠连天,可是这会儿怎么这样器宇轩昂神情滞洒了呢?你看他手舞足蹈、高谈阔论的样子。还有这个红衫儿,惶惶恐恐地笑着,正顺着少爷的心思走呢。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又套上了那枚祖母绿的戒指。
撮着想:quot;回去后我怎么跟少奶奶交代呢?这个少爷,跟他的爹,真是八九不离十啊!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