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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人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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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6 / 7)
族又投下怎样巨大的阴影。至少,对杭天醉和沈绿爱而言,那个夜晚是灰暗的、委琐的,是充满了悲剧意识的序幕的开始。

    经过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礼仪之后,最后一个动作,是以杭天醉本人打破一只热水壶结束的。当时,洞房的门已经关上,新郎与新娘的神圣的结合已经开始了序幕。突然的寂静使杭天醉心慌意乱,当他用余光斜亿新娘时,他发现他的媳妇沉着冷静,遇事不慌,正用一只手,拴着扔在床上的桂圆、花生和红鸡蛋。女人的手不小,肥肥的,手背有几个小窝窝。杭天醉看了一眼,便有些气短。他又想起红衫儿的手,又黑又瘦,细细的。他又从新娘子的手背往上看肩膀、脖子、耳朵、鬓角、眉梢、眼睛。眼睛叫杭天醉心慌,太黑太亮,没遮没掩的,在这样的十二月的冬夜里,不顾廉耻地展现着欲望,杭天醉只好站起来倒热水。他害怕这样的短兵相接,也许,他就是害怕真正的女人的那种男人。他需要斯人如梦,但媳妇已不是梦了,是铁的事实,就坐在他的洞房里,床沿上,用手拾着花生,手背上长着小窝窝。

    所以他去倒热水喝。然而,热水没有帮助他。那把大提梁壶,用了几十年了,在新婚之夜,它迸然而碎。

    杭天醉quot;啊呀quot;一声,那边,新媳妇问:quot;怎么啦?quot;

    杭天醉又吓了一跳,那简直就是铃声,味亮的铃声。女人懒洋洋地走过来了,杭天醉感觉她身上叮当叮当一阵乱响。

    quot;烫坏了吗?quot;

    女人大胆地提起了丈夫的手。这就是一种格局,主动的,关心的,内心有些厌烦的。

    quot;没有没有,没有的。quot;

    男人慌张抖开手,用袖口遮盖了发红的皮肤。这也是一种格局,回避的、遮掩的、内心有些逃遁的。然后,沈绿爱便拿起那把放在茶几上的曼生壶,送到丈夫身边:quot;水还热着呢,你喝吧。quot;

    丈夫想,据说新婚之夜,新娘子是不能这样的。新娘子怎么能这样走来走去,还开口说话呢?

    他说:quot;你喝吧。quot;

    然而她竟然就真的喝了,她说:quot;我真的口里很干。quot;便对着那把曼生壶嘴,咕喀咕喀,喝了一大口。

    杭天醉觉得奇怪,他以为她会说quot;不quot;的,如果她这样说,他会对她印象更好一些。现在他该怎么办呢?

    他只好说:quot;这把壶是寄客给我的。quot;

    quot;寄客是谁?quot;

    quot;是我最好的朋友。quot;

    quot;今日来了吗?quot;

    quot;不,早几个月,他就去东洋留学了。quot;

    quot;嗅。quot;沈绿爱抚摸着这把壶,读道,quot;内清明,外直方,吾与尔偕藏。quot;

    quot;你识字?quot;杭天醉小吃一惊。

    沈绿爱一笑,说:quot;这是把曼生壶,我家也有的。quot;

    杭天醉闷坐了一会,想,是的,听母亲说起过的,这女人读过私塾,还在上海大地方呆过的。

    quot;你怎么没去?quot;女人突然问。

    quot;去哪里?quot;

    quot;东洋啊。quot;

    quot;是说好和寄客一起去的,后来没去成。quot;杭天醉抬起头,说,quot;要是去了,婚就结不成了。quot;

    quot;为什么?quot;女人看样子对这把壶有些爱不释手,quot;你只管去,我等你便是了。quot;

    quot;寄客是革命党,我跟他去了,我也就是革命党,抓住,要杀头的。quot;

    女人一愣,小心翼翼地把那把方壶放在茶几上,然后,抬起头,打量着丈夫,问:quot;你就是为了成亲,没去东洋的吗?quot;

    quot;不是。quot;杭天醉摇摇头,走到床沿,quot;我病了。quot;

    女人显然感到失望,她已经发现男人身上那些漫不经心的东西。对于一个新婚之夜而言,他们的对话,真的已经是太多了。尽管如此,女人还是不想就此罢口,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耸人听闻,她说:quot;我哥哥绿村也是革命党,在法国。quot;

    那天晚上和以后的几个月的晚上,杭天醉一败涂地。他不能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美艳惊人的女人不能唤起他男人的欲望吗?不是;说他想起了从天上飞下来的坐在秋千上的红衫儿了吗?也不是。实际上他就是接受不了过于强大的过于生机勃勃的东西,比如当他抖着手去解女人的紧身布衫时,按照习俗和老人的口授,那女人的布带是扎得很紧很紧的。可是他一伸手,那布带子就自行脱落了。他一看到那对耀眼的胸乳,就吓得闭上了眼睛。他下意识地以为女人这样丰满是很不对头的,它们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