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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人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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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4 / 6)
看那壶把下的款!quot;

    果然,有quot;彭年quot;二字扳脚印,天醉这才真正信了,却又不好意思要,转手捧给赵歧黄。他知道,杭人眼中,谁家藏了一把曼生壶,谁家的门第都会高贵起来。

    曼生,实为钱塘人士陈鸿寿(1768-1822)之号,西价八家为丁敬、蒋仁、黄易、奚冈、陈豫钟、陈鸿寿、赵之深、钱松诸人,集聚杭州,共创篆刻中浙派风格,曼生占一席之地,可谓金石大家。其人,在傈阳知县任上,结识宜兴制壶名手杨彭年兄妹,造型十八种,撰拟题铭,名家设计,手书写之,匠人制之,世称quot;曼生十八式quot;。

    赵寄客得的这把壶,是一把方壶,色泽梨皮,壶身上刻着:quot;内清明,外直方,吾与尔偕藏。quot;

    天醉眼直直地馋着那壶,嘴里却谦让着:quot;不敢当,不敢当,这礼确实太重了。quot;

    赵歧黄两只老手来回搓摸着壶身,说:quot;哪里哪里,这壶配你那只青花四方罐,倒还相值。quot;

    看得出来,这老先生一向慷慨,此刻也不得不忍痛才能割爱。他盯着壶却问儿子:quot;寄客,我怎么竟不知道,你有这样的东西?quot;

    赵寄客却不以为然地说:quot;我哪里有这样的宝贝。是昨日去白云庵习武,在南屏山下见一旗人,丧魂落魄,斯文扫地。见着我,偷偷拿出这把壶来,说是世传的,又不知好坏。不敢在城里卖,怕丢了颜面。他只要二十两银子。我给他三十两,唉,只怕今日他就扔到大烟上去了。当时我就想,不妨买来,送给天醉老弟,强似流落在这些败家子手里。父亲若喜欢,我下次再买一把便是。quot;

    天醉轻呼起来:quot;你当这是买白菜,今天一把,明天一捆。你昨日三十两买来,明日三百两都无处去觅呢!quot;

    赵寄客轻轻一笑:quot;身外之物,何足挂齿。你于这些雕虫小技太痴迷了,才把它看得重如泰山。quot;

    赵先生却听出这几句话来,似有所指,便豁然一笑曰:quot;寄客所言极是。物归其主,就好比良马有伯乐,噗壁有卞和。这曼生壶,有天醉来藏,想来是最合适不过了。quot;

    天醉听罢此言,便再也耐不住性情装君子了,双手谦和而又 坚定地从赵先生手中拿过壶来,小心放到盆中,用一壶开水细细 冲洗,又取出干净手绢,小心擦着,一边操作,一边还埋怨赵寄 客:

    quot;寄客兄你好大的胆,竟把这等千古名壶夹枪带棒地放在习武场上,一个闪失,看你如何交代?quot;

    赵寄客却不理他那一套,径自把壶取出来回甩了几下,放在桌上,一勺新茶下去,便道:quot;你不要再给我玩物丧志了。一杯茶,吃到现在,还没上口呢!quot;

    杭天醉纵然再向往父亲杭九斋曾经引他进入的逍遥天地,他也不愿、也不可能成为杭九斋第二了。花间品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甲午战后,朝野震撼。维新人士以为,非变法不足以救亡图存。而救亡图存,则从教育始——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一时汇为学界新潮。杭天醉和赵寄客的伯乐——杭州知府林启,恰恰便是在此时,由密调杭,这个相当于杭州市长的行政长官,短短三年,开办并担任了三所学府的quot;校长quot;——它们分别是蚕学馆、养政书塾,还有,便是这求是书院了。

    与杭、赵二子前后入学者,多有当世称之为经天纬地之栋梁才子:如中国共产党创始人陈独秀,1898年入学,1901年遭清廷追捕而离去;如林尹民,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如周承炎,辛亥革命时浙江光复总司令;如何类侯,北大校长;如蒋百里,保定军官学校校长、国民党陆军大学校长;如许寿裳,文学家;如邵飘萍,中国早期新闻家;

    林启办学,实为变法,并不想革命。在世时,曾为孤山补植梅树百株,庚子年春诗云:quot;为我名山留一席,看人宦海渡云帆。quot;卒后,果然葬于孤山。却不曾想到,他看到的,首先例不是官场中的宦海沉浮,而是他选拔的学子所掀起的改造中国的苍黄风暴了。

    百日维新失败,时值八月,退学者甚众,林藕初把独生儿子关在家里,连求带哄,定要他退学。边哭边说:quot;小祖宗,太后是反得的吗?一天到晚就变法变法,好像皇帝头上就没人似的了。现在好了,头跌落了,你也好安耽了!回来学做生意。知府那头,我去打点回覆了事。quot;

    一边就让撮着称了几斤上好的明前茶,叫了轿子,便要出门。

    杭天醉,上世纪末中国最后一代文人,被革命的浪漫激情正搅得热血沸腾,最听不得做生意三字。见母亲真的要出门,便大声在锁着的屋子里威吓:quot;妈,你若去林知府那里退学,我立刻就这里一头撞死!quot;

    气得林藕初坐在轿子里,走又走不得,下又下不来,连声骂道:quot;你这短命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