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直下了。也许,是那朵玫瑰里含了许多英飒的内疚之情。毕竟,四年了。而这个第五年呢?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毕绿回到上海的时候明显消瘦了一大圈,脸色也蜡黄,经常会莫名地发呆。她来我这儿,有时候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假寐。我唤她,一抬头,是张泪流满面的脸。这个时候我挺想把自己和戴方克最后的事告诉她,所谓以己之痛抚彼之伤。但每次面对面坐着,看着,又不知从何开始。也许,她需要的以及我需要的,都只是沉默。
城市里过年回去的人,在陆陆续续地返城,楼下水果店里的小妹,外卖店里的老板娘,工地上蹲在马路旁端饭盒的民工……而那些外出旅游的人们,也在大包小包地神采奕奕归来。只是因为经过了年关,每个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期待。期待什么呢?一切新的开始。
肆
艾贝蒂也从山西老家回来了。她注意到了毕绿的异样,没敢直接问她,而是给我先打了电话。据说挂完电话,她就拉着毕绿找了间酒吧扔飞镖。也就是在那里,毕绿遇上了华夫先生,一个意大利男人。很多日子后,毕绿说了一句老话:走出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是开始另一段感情。
华夫先生就是那个在田子坊约见楚鸿的人。在他和毕绿遇见之前,我已经作为“著名摄影师”楚鸿的助手,与之打了一个星期的交道。他个子不算高,有点南美血统,鬈发是深褐色的,笑起来脸颊上两道酒窝线,看起来挺迷人的。只可惜他英文不太好,有时候说到关键处,必须要用上肢体语言。最后,楚鸿接到了这个报酬丰厚的活。合同签完后,他约刚到上海的华夫去酒吧小坐。因为黄小姐已经回来了,我觉得自己并不方便跟去。事实上,楚鸿和那个苏州姑娘恋爱后,我和她始终没有正面见过,只从一些朋友的嘴里,听得大约的模样。
就这样,去酒吧喝酒玩闹的艾贝蒂和毕绿遇上了楚鸿、华夫和维欧拉?黄。
在酒吧里,华夫和毕绿已经打得火热。毕绿原本就是一家意大利出版集团驻沪翻译编辑,所以意大利语自然不在话下。艾贝蒂很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可毕绿出了酒吧门,便跟着华夫钻进了他的出租车,还将脑袋伸出窗口对着她说了句意大利语:“再见!”有些喝多了。
艾贝蒂觉得担心,伸手拦住了那辆出租。她打开门问毕绿:“没事吧?”
毕绿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再见。”便关上门缩进华夫的怀里,走了。
独自一人回家的艾贝蒂显得很失落。她给我打电话,说要来借宿。我正开了个长篇小说的头,坐在阁楼里很显节奏地打字,一抬头,挂钟已经是凌晨两点。窗口外,恒隆的顶灯已经灭去,只在云层那处显出一围大概的轮廓。我站起来开窗,想把香烟气味散去些。这夜的空气,真好闻。
艾贝蒂在楼下按门铃的时候,还在打手机。我去开门,她冲着手机吼了声:“你去死吧!”然后直接掐断。我闻到她身上一股浅淡的酒味。伸手去拉她,手腕很热。我们脱光了睡在一张床上,说点情事,大部分都是她在说,我在听。她是我们三人里相貌身材最标致的,丰胸细腰和肥臀,个子又很高,所以从小就很得男人的宠。也许就因为这样,她身上常会有些对男人无谓的鄙夷。她的很多次爱情都像“来即来,去也去”的流水,停不住。可惟独和那个英昊,前前后后纠缠至今,已有四年。这四年里,艾贝蒂一直没断过其他男朋友,而英昊也一直有一个相恋并同居了七年的女友。最初,在艾贝蒂看来,她和英昊在一起,是迟早的事。后来,艾贝蒂要求英昊必须分手。到了现在,她说,其实英昊和所有男人一样,假。
自从英昊结婚后,艾贝蒂便再也没见过他。他没有打电话来,她也没有打电话去。方才在楼下,她掏出手机来拨了英昊的手机,服务台小姐说:“你好,联通秘书。”所以,艾贝蒂的那句“你去死吧”本来是想扔给英昊的,却莫名其妙骂了秘书小姐。
现在艾贝蒂暂时单身。她今晚有些失落是因为在飞镖酒吧华夫由头至尾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毕绿身上。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如此忽略。
她闻到我身上的烟味,问:“你又开始抽烟了?”我刚想回答,可她自己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所有哀伤的气氛并不适合艾贝蒂,因为她总是热烈的。和她,我不容易交心。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叹息,让我对此刻的艾贝蒂有了点惺惺相惜的意味。一闭眼,我又流泪了。
在黑夜里哭,是很多女人都做过的事,绝大多数都为了男人。这种哭在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很大声,甚至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可如果还有别人在,那么安静地落眼泪会让自己觉得更哀伤。而有的时候,哭的目的除了发泄,还有感动自己的意思在里面。当然,爱也是。爱情中的两个人在一起,心甘情愿地为对方做一些傻事。其实更多时候,感动的人,是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艾贝蒂的电话便响了,先是英昊的。联通秘书是机械人,还是把那一句“你去死吧”转给了英昊。英昊在电话里叹气,叹气声之大,连我在一边睡着也能听见。而艾贝蒂一句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