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呆货。那女的有点口音:叫你超你不超,瞧,灯坏了吧?”
“噢……噢!”
笑声。
“瞧这个,打开手电,我白天在门口拾的:计算机命令:A=文字。B=清除。C=复制。I=插入。h=解释。Q=退出……你笑什么?你就整天I Q。”
“你只I不Q。”
“你I的Q次方。”
笑声。
“笑什么呢?”不好,先生进来了。
“I Q,intelligence quotient,智商。您别看他四六不懂,刚才测了一下,智商二百,属于天才儿童。”
一阵很响的蛙声把我“呱”醒。揉着眼睛走了出去。
“睡得好吗?梦见谁了?”
“梦见你了。”
“我们刚才到游泳的地方逮了一百多只蛤蟆。那东西愣头愣脑的,手电一照就一动不动。怎么样,再显手艺?”
“不成,不成,田鸡腿只能油炸,用火烤,肉是酸的,而且样子不好,干黑干黑的象烧小孩。你们自己糟蹋吧,我遛遛去。对了,别给我留。”
还有不少人围着火,孟寻也在,我碰碰她,她点点头。
夜晚的林子更深更静了,和孟寻慢慢走着,残火和人声渐渐远了。
风在树梢上掠过,并没给我们什么感觉,只听见高高的树梢上,叶子水一样“哗哗”地响。人仿佛沉在深深的海底,当下,心静如水。
“说点什么?”
“为什么要说点什么呢?”
“因为不说什么,别人以为是尴尬。”
“别人以为。你以为呢?”
“不知道。”虽然黑,就着叶子间渗下来的月光,眼角还能扫见,她的手很快,很隐蔽的整了整衣领。
“罪过。”
“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孟寻同志换了件新衣服。该打。”
“……你喜欢吗?”
左领口饰着朵蓝绸条束的蝴蝶,垂下很长的尾巴,手摸上去,很滑润的感觉。
看得出扎得是个活结,手指轻轻一拉,成功了!
“坏东西!坏东西!一槌鼓在胸上。
“嘘——不许动。坐下。”孟寻乖乖地坐下,手背后,脚并齐。
“你喜欢不喜欢听故事?”
“你讲的。”
“鬼的故事呢?”
“恩。”
“很久很久以前……不,一个月以前。夜里,就象现在这么黑,这么静。忽然下了雨,屋子里就我一个人,有人在敲窗户,‘达达’。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又细又长,指甲尖尖的,涂了红。我以为是在做梦,猛地推开窗户,抓住那只手,一拉——没有一个人,只有一只手,一只涂着长长的指甲的手。”
一只老鼠从前面的草丛里过,孟寻身子一颤,一个向我贴近的趋势。
“再后来呢?”
“就是这个……!”我从兜里掏出临出来时顺的蛤蟆,粉红的肉,在她面前一晃。
“哎呀!坏东西!”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吃得太多,拳头也一样。老鼠跑了,我也跑吧!
“他们人呢?”
后递给我两只烧得黑黑的田鸡:“这是留给你们的。他们去找你们了。
张老师以为你们丢了,就让大家分头去找。现在,大家都丢了,就剩你们了。”
我啃了半只随手递给孟寻,她默默吃了。他们还没回来,许久才开口:
“果然,是酸的。”
13
教室死静。折腾了一夜的学生赖歪歪地堆在座位里,间或撩先生一眼。
上辈人说,子午觉儿不能缺,龙虎相斗,阴阳相交,最是难对付的。
少年人气盛,小则上上火,大则病一场。春天更不可晚睡,《内经》上有歧伯的话: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
生命是一种醇美的酒,身体是盛酒的杯子。有人,象二十七岁死去的李贺,巴尔扎克,刺秦王的荆轲,将杯里的酒一饮而进,然后摔碎杯子。有人,如陶渊明,就着山色,水声,就着花香,美人的鬓影,将酒慢慢品着,酒尽,火熄,他也就准备离去。更有人,为了杯子的可爱,一生一世,不敢碰一下被日头晒得渐干的酒。
少年人没有这许多惮忌,他们只缺纵情挥酒的机会。
李老先生频繁地作出古怪的表情,平常气力说出的话,声音大得叫他吃惊。前后两块黑板,一块玻璃的,一块木头的,老先生前前后后。
我替他数了,平均十三步半。
终于,忍不住了:“以前,为你们班的纪律,我上节课总要说上六七遍‘别说话了!’今天,是你们班两年来最安静的一天。可是……可是,我宁愿你们说点话。……我有个老朋友,是说相声的。他跟我说,他到电台录了好几次音,都录不好。为什么?没有观众,没有满屋子人肉味,汗味,带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