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写字楼。
quot;你的好友沛沛呢?quot;
quot;家长陪她到英国找大学。quot;
quot;贪大不列颠天气亮丽乎。quot;
quot;他们家长是英籍。quot;
quot;呵,学费低廉。quot;
quot;沛沛念文科,适合在那地方。quot;
quot;换件衣服过来吧。quot;
quot;遵命。quot;
丹青喜欢娟子咖啡店。
小小六个座位,是的,你没听错,六个座位,分开三组,只卖咖啡与红茶。
铺位在近郊一幢小小洋房,楼上住人,楼下做生意。
其实是一间扩大了的厨房,平时一个客人也没有。
假期偶尔有人撞进来,一看饮品售价比大酒店附设咖啡厅还贵,即时咋舌打退堂鼓。
但一旦坐下,觉得舒服,就会常来。
客人都是邻居。
一列同类型洋房本来都设铺位,统统做不住关门,但娟子咖啡从头到尾没想过要赚钱,悠哉悠哉地维持下去。
它的主人说:quot;蚀光了自然会结束。quot;
可是四五年了,还开着大门做生意。
附近热闹起来,一连盖好几个住宅区,对面开了快餐店,但娟子咖啡从不满座。
稍早些时丹青还替阿姨惋惜:quot;兼卖冰淇淋或许会好些quot;、quot;三文治也受欢迎quot;、quot;减两块钱还差不多quot;。
不久发觉阿姨根本没打算赚钱,她只想消磨时间。
上午起来,写一会儿画,吃完中饭,才开店门,黄昏过后,天色一暗,立即打烊。
客人中有一双老夫妇,姓艾,每星期总来一两趟。
阿姨与他们说说话,很容易一天,咖啡添了又添,只取一杯价钱。
丹青开头决不相信娟子阿姨会是一个寂寞的人。
后来她渐渐懂事,也就不再提咖啡店盈亏的事。
当天她去报到,说好以后每日下午三至七时工作。
阿姨还特地替她做了两套制服,雪白衬衫长裤,陪红白格子围裙,同台布一式,一看就知道是店堂一份子。
葛晓佳有时同女儿说起:quot;真是个怪人,外头不晓得有多少工作与异性等着她,她却在乡下卖咖啡。quot;
这里头当然有个原因。
当事人不说,没人知。
一星期下来,总收入二百八十元。
收银机整个晚上才叮一下。
付电费都不够。
简直不象话。
对面街快餐厅整天座无虚席,少男少女提着手提录音机聚集在门口谈笑喧哗,有时还交换最新舞步心得。
很多时间丹青静静自窗口看过去,微笑着欣赏。
她记得自己从来不曾那样笑过。
不不,她并非不快乐,但要象那些年轻人,仰起头,眯起眼,甩着头,弯着腰,尽情尽力,恣意由衷地哈哈哈哈哈,她从来没试过。
个性使然。
有时阿姨问:quot;要不要过对面看看?quot;
丹青摇摇头,知道合不来。
她不觉世上有什么事值得如此踌躇志满,欢笑庆祝。
但她佩服羡慕可以笑会得笑的人。
阿姨呷一口自制咖啡,quot;年轻真正好。quot;
丹青微笑。
quot;丹青,倘若我离开这个地方,你会记得我吗?quot;
丹青抬起头,quot;当然我会想念你。quot;
阿姨又问:quot;假如我过了身呢?quot;
丹青回答得在自然不过:quot;我会带着花到你墓上,并且把你的故事告诉我的孩子。quot;
娟子阿姨非常感动满足。
丹青说:quot;但是,那是很遥远的事,我们不谈那个。quot;
她隐隐觉得不妥,记得父亲曾经说过:有三件事,最好勿要在成年人跟前提起,该三大忌讳是死亡,税务,及移民。
虽然娟子阿姨仿佛不大放在心上,丹青还是急急顾左右言他。
母亲最怕老,有空的时候,端坐镜前,看不到几分钟,便长长叹息。
常常发些令丹青忍俊不住的牢骚,象quot;不知恁地,浑身皮肤上都长出颜色的痣与雀斑来,各型各类,象开展览会quot;,或是quot;一过四十岁,还分什么鹅蛋脸与尖脸,面颊上的肉受地心吸力呼召,统统往下坠,面孔越拉越长quot;。
丹青十分欣赏这种无奈的幽默,转述娟子阿姨,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年轻是否真的这么好呢,年轻的人都不知道。
丹青自觉有许多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