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世贞点点头。
她独自离开办公室,走到街上,揉揉酸倦的双目。
有人叫她:quot;世贞。quot;她转过头去,看到旧同事王子恩。
她有说不出的喜悦,像是一刹那回到烟火人间来,quot;子恩,你好吗。quot;熟络地把手臂圈进他臂弯,quot;一起吃饭去。quot;王子恩受宠若惊,他对她一向有好感,但又不致不自量力,去与阔少争女友,故一早知难而退。
他没看错她,她没有一朝飞上枝头不认人的陋习。
世贞感慨,王子恩才是单纯的好对象,与他在一起也许得一直做到五十五岁,不过只要相爱,又有何妨。他们到小馆子坐下。
王子恩大胆地问:quot;快做童太太了吧。quot;
quot;谁说的,你们就是喜欢听信谣言。quot;
quot;童家虽不算巨富,但童保俊是唯一承继人,真是金龟婿,quot;王子恩笑道:quot;许多女子梦寐以求。quot;世贞并不怪他无礼,quot;但是,童保俊还有一个弟弟。quot;王子恩愕住,quot;你不知道?quot;世贞不笨,立刻知道这里头有文章,她若是问,王子恩一定卖关子,于是,她淡淡地模棱两可地说:quot;没有关系啦。quot;可是一颗心已经狂跳起来。
果然,那王子恩忍不住,不服气地说:quot;怎么会,人人都知道童式辉智力有问题,终身不懂照顾自己。quot;世贞头顶上如被人浇了一冰水,冷入心脾。
她的双手颤抖起来,她连忙放下茶杯。耳畔有嗡嗡声。
王子恩说下去:quot;童太太带着幼子走遍全世界访求名医,可是一筹莫展,他终于成为童家的负累。quot;世贞抬起头来,轻轻说:quot;你好像知道得很多。quot;
quot;我每到一间新工作任职,都把那家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好知道忌讳,这算是护身符,世贞,你说对不对?quot;
quot;正确极了。quot;不知怎地,她就没有这种智慧。
quot;世贞,怎到不说话?quot;世贞勉强笑了笑,quot;彷佛在说一个人是非似的。quot;王子恩不以为然,quot;据说自闭症是一种弱智,很多人都知道。quot;世贞无限怜悯,无比哀悼,过一刻她说:quot;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个重要约会。quot;王子恩讶异,quot;菜还没有上呢。quot;quot;改天再同你聊。quot;她站起来离去。
在街上叫了一部车子,命司机往童家驶去。
男仆认得她,开门请她进去。
quot;王小姐,童太太出去了"quot;世贞一迳往后园找去,quot;式辉,式辉。quot;童式辉正在画画,一大幅画布,上边痛快淋漓地洒满了浓艳的颜色。
听见有人叫他,转过头来,见到世贞,十分欢欣。
世贞泪盈于睫。
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与常人无异,只不过略为沉默,世贞还以为艺术家理应内向。
她握住他的手,quot;你听到我说话吗?quot;童式辉笑,quot;多谢你来探访。quot;世贞松口气,用袖口抹一抹眼角,聪明伶俐的她竟没瞧出端倪。
条件那样好的年轻人怎么会耽在画室里与鹦鹉为伴,世贞苦笑起来。
她自顾自坐下。见桌上有果子酒,斟一大杯来喝。
一只黑色的八哥忽然失声说:quot;阮小姐来了。quot;世贞转过头去轻轻说:quot;我不姓阮,我姓王。quot;随即发觉她竟然同一只鸟在说话,不禁诧异到极点,在这个特别的环境,她也不觉有什么不对。
劳累的她只觉得这是个歇脚的好地方,无论是障残儿与鸟类以致腊肠狗都不会伤害她。她走到一张竹榻上去躺下。
一边还在教八哥说话:quot;是王小姐来了。quot;女仆进来微笑问:quot;王小姐在这里吃饭吗?quot;世贞吁出一口气,不幸她还要回到尘世间去做人,quot;不,我只能留一会儿。quot;
quot;那么,我去做一碗饺子,王小姐喜欢素馅还是荤馅?quot;
quot;我不吃素。quot;女佣人退下去。在这,与世无争,永远有新鲜丰盛的食物供应,这样生活,与许多有大树遮荫的人一样,无所谓才智能力,障残与否,实在并无太大分别,难怪她看不出来。
谁会去挑战他们呢。
不比穷家子女,一浪接一浪那样接受淘汰试,读书必须名列前茅,要不,就长得如花美貌,那样,才能战胜出身,出人头地,找到合理生活。
一生不知要捱多少批斗:力争上游是不自量力,精打细算变为太工心计,保护自身即是自私自利,简直做什么错什么,被欺压得退往墙角,不外是因为无人撑腰。
世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