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贞一生倔强,她一言不发上楼,匆匆除下湿衣,换上干净衣服,湿发索性束在脑后,又狠狠地抹上胭脂,拎着丝袜鞋子下楼。
她总共用了十二分钟。在车厢,她说:quot;借一借地方quot;,穿起袜子来。
童保俊别转头,只是装看不见。
世贞最后踏上鞋子,动也不动端坐。
她是一个不甚发脾气的女子,因为聪明,知道形势比人强的时候多说无益。
赶到宴会,刚好来得及入席,虽然迟到,助手们把几位客人敷衍得密不通风,他们也没有不高兴。
世贞加入战围,与客人谈天说地,东南西北,无所不聊,又刻意对一位太太的珍珠首饰羡慕不已。她的演技,比自己想像中好得多。
轮到上菜之际,才知道体内有不随意肌,她一点胃口也无,那也好,可以腾出空来替别人夹菜添酒加茶。宴会十分成功,饭后一直喝咖啡到打烊。
散席时童保俊与世贞站门口送客。
一天的工作终于完毕,世贞吁出一口气,收敛了所有笑意,独自走出去按电梯。
童保俊把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像是有话要说。
世贞那边肩膀忽然抽搐僵硬,她内心苦笑,终于不能勉强自己,原形毕露。
她轻轻一侧身子,把童的手滑到一边。
接着,她踏进电梯,头也不抬的走了。
回到家,恍如隔世,这是她一生人第二个最长的一天,上一次觉得时间那样难过是母亲辞世那夜,世贞记得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天总不会亮。
她把头倚着车窗,略觉凄酸。
因为实在太累,一切感觉都接近麻木。
回到家,不想沐浴,终于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她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一半身子麻木。原来整夜没有换过姿势。
都说不卸妆入睡最伤皮肤,这种预言在三十岁之际会全部应验,世贞连忙设法补救。童保俊那朝有事,八时一刻便回到公司。
一眼便看到世贞坐在办公室与助理商讨公事,脸上一丝化妆也无,穿白衬衫,俏丽如故。年轻真好,睡三小时与十小时完全看不出来。
他走到门口,其他同事都连忙招呼老板,可是世贞低头看着文件,不予理睬。
他只得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午饭前找她,亲自拨电话过去,电话响半天无人接,终于助手前来说:quot;王小姐出去午膳,请问哪一位我?quot;童保俊轻轻放下话筒。
这时他才发觉没有王世贞在一旁是多么的寂寞。
他用手抹了抹面孔,叹息一声,为了自己,不得不迁就这位小姐。
昨晚,他实在太过份了。
他打一个电话,着人送一份礼物来给世贞,希望可略作补偿。
世贞并没有吃午餐。
她趁那一点点空档,走到水门汀森林一个小小休憩花园去坐下。
石凳上有其他人比她先到,一对是年轻情侣,只得廿岁出头,衣着朴素,两人合吃一客便当,却不改其乐,一直看着对方微笑。
世贞别转面孔,但愿他俩这一点点爱的火花可以维持到中年。
另一角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正在翻阅一份财经日报。
一切都是那样陌生,世贞觉得格格不入,天色阴霾,像随时会得下雨,世贞刚想站起来,有人过来坐她身边。
那是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年轻女子,手中拎着某时装店大减价的纸袋。
她疲倦地坐下,吃一只苹果。
世贞像是看到她自己的影子一般,十分震惊,她若没有进童氏,还不就是这个模样。那女孩吃完苹果,同世贞笑笑,无奈而疲乏地向某大厦走去。
那看报的年轻人发现了世贞,目光向她打招呼,世贞佯装看不见,转身离开。
她才不要同这种人攀交情,一看就知道还住在父母家中,月入二万,一万大约是赌马,本钱五千交给母亲,剩余的作零用,十年八载也成不了家。
世贞怎么知道?她姐夫吴兆开就是这种人。
回到公司,看见桌子上有两盒礼物,打开其中一盒,边是鲔鱼寿司,她连忙取起一块吃。
另一盒是一串黑珍珠项炼,同昨天桑琳老板娘戴的一模一样,衬最别致的珠扣,是一粒白金圆珠上边用极细小蓝宝石出地球上五大洲的轮廓。
向她赔罪呢。做得真漂亮,可见有钱好办事。
有人咳嗽一声,敲敲门。
当然是童保俊,他靠在门框,问道:quot;还喜欢吗?quot;世贞迟疑一刻,总得开口说话吧,总不能一辈子不讲话呀,那么,现在是下台最好机会,于是她轻轻说:quot;我昨天不过是客套,才称赞这串大珠子。quot;quot;你戴上一定好看。quot;
quot;我用不著名贵首饰。quot;quot;可以转送令姐。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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