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这样说。打击敌人的想法，强有力地吸引他，使他兴奋、激动。可是他心里有一种很小的声音在说：quot;就算这里是敌人的粮站，就算这里敌人不多，你还是绕过这个村子快走吧，战士们太疲劳啦！quot;心里另外一种声音又说：quot;这种想法是可耻的，难道我们能放过打击敌人的机会？难道我们是抱住脑袋逃命的人？这不是给王老虎、赵万胜报仇的时候吗？打吧，打吧！多消灭一个敌人，世界上就少一个祸害！quot;
马长胜返转来报告：quot;连长，前头路上撒下一堆一堆的小米，还有一头死毛驴。我猜想，这个村子必定是敌人的粮站。quot;
马全有说：quot;那才不一定！兴许敌人粮站还在这个村子前头的什么地方呢！quot;
周大勇绕到村南的路上去摸，路上没有遗撒下粮食，只有很少的骡马粪。
他到村子周围看看，这村里的敌人，不像是今天行军后宿营的；也没有电话线从村子里伸出向四下里连接。看来，这个村子是粮站；村子里驻守的敌人是保护粮站的。保护粮食，目前在敌人在我们都是头等重要的事情。
周大勇他们爬回村北部队隐蔽的地方。他召集了班排干部，把侦察到的情况分析了一番，大伙儿觉得这仗可以打。李江国不停地鼓动：quot;连长，干吧！打夜战，拼刺刀，敌人最头痛！quot;
马长胜说：quot;着啊！夜战，敌人摸不清虚实，啃他吧！quot;
周大勇浑身是劲，他早就想去跟敌人拼啦。可是敌人巡查哨为什么只注意东边？周围是不是还驻着敌人？村子里有多少敌人？情形怎么样？这数不清的问题，暂时压住了他那青年的英气。
马全有说：quot;连长！下决心！下决心！打仗不冒险还行？猛戳进去，准打他个晕头转向没招架。quot;
周大勇说：quot;只要判断不错，咱们就端掉这村子里的敌人！quot;
要打仗的消息，立刻顺着部队行列传下去了。这不是谁说啦，而是战士们感觉到了。战士们，有的绑鞋带，有的收拾挂包、皮带。看来，一股战斗的火劲，按也按压不住了！战士们按压不住的战斗热情，全部流到周大勇心里了。战斗前的紧张，打击敌人的兴奋，成功的希望，英雄的业绩，这一切想法和情绪都在鼓动他。但是指挥员的责任感跟那想立刻去杀敌人的情绪在冲突；慎重和冒险在冲突。这种冲突，忽而倒向这边，忽而倒向那边，一直让周大勇烦乱，发躁。
周大勇嘴贴在宁金山的耳朵上，说：quot;你带个战士去，摸个敌人来，我要查问情况。俘虏要捉来，可是不准打枪，也不准弄出声音来。行吗？quot;
宁金山说：quot;还能说行不行？你需要个俘虏，就该摸个俘虏来。quot;
周大勇拍拍宁金山的背，说：quot;看你的咯！quot;
宁金山带着他的弟弟宁二子，朝村子跟前爬去。
宁金山说：quot;二子，你身上什么东西叮当叮当响哩。quot;
quot;挂包里装了个磁碗，跟手榴弹磕打着响。quot;
宁金山说：quot;咳！你收拾精干点！我看你干什么都心眼死得厉害。打起仗，我老是替你操心。处处要留神。你从开阔地往前跑的时光，就要先看看前面有啥地形地物可以利用。你呀，打仗还缺一个心眼！quot;他摸摸二子的背，又问：quot;冷么？quot;
quot;冷！哥，冷是小事，俺眼皮拉不起来，瞌睡得要命！quot;
quot;二子，可不能打盹。你不是要求入党吗？我把你带出来，就有点私心：想叫你立一功。quot;
quot;哥，你入党的事呢？现在班长们里头，就数你是非党群众啊！quot;
宁金山说：quot;别提啦！我要知道那回开小差会给我带来这么多的难过，就吃屎喝尿也不干那亏人败兴的事情！人要是能用血洗去自己的过错，我愿意去死！quot;
quot;哥，听党员们说话的口气，大伙儿都同意你入党。quot;
quot;就算党员们同意我入党，目下，我也不打算入党！quot;
宁二子倒抽了一口冷气，问：quot;为什么？为什么嘛？哥，说呀！quot;
quot;不为什么！quot;宁金山趴在地下，把脸压在胳膊上。quot;我自己不答应我自己入党。看看，咱们连队上的共产党员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们浑身是胆，在危险面前连眼也不眨。他们都有很高的想法：不光是让穷苦人有饭吃有二亩地种，还要把穷苦人引到社会主义社会去。我比起他们又算什么呢？我满身是毛病！二子，我有信心按党的路线一直朝前走。可是我的思想不够作个党员，我就不入党，哪怕我心里很难过！quot;他擤鼻子。
宁二子听见他哥哭了。不伤心不落泪，哥心里该是多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