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是这样:喜欢使用那老一套的简单办法:部队临出发的时候,我站在队前问:完成今天的行军任务有信心没有?战士们喊:有信心!我便满意了,认为自己要做的工作做完了。可是工作中常出毛病。我们教导员帮我总结领导方法的时候说:你要让战士们对上级的作战意图或行军任务真正心里有底,那就不是队前简单地讲几句话便能解决问题,而要仔细切实地做工作。这几天我改变了工作方法。比方,刚才我和我连一排长谈话。他说:
他们排里的战士们情绪都很高,没有问题。但是我深入一步研究,就发现第一排有不少战士在说:马家的队伍落后得很,连迫击炮也没有。我们在延安周围作战,缴了胡宗南很多大炮,这次我们打仗不用费劲,炮把敌人一轰垮,便冲上去了!这就是说,还有些战士有轻视敌人和过分依赖炮火的思想。quot;
一个瘦高个子的指导员说:quot;这种思想有是有,不过只是个别的人……quot;quot;个别的?quot;李诚接过来话头问。quot;多奇怪的想法啊!同志,要是百万大军中有一个人的想法和我们的奋斗目标有抵触,那么,我们就要耐心艰苦地做工作,使大家齐心。不做艰苦的工作,光说不可战胜,那是一句骗人的空话。quot;他深沉锐敏的眼光,慢慢地从这个干部脸上移到那个干部的脸上,察看他们的思想活动。quot;同志们,团党委指示:一个政治工作者他应当了解全连每个战士,像了解他的五个手指头一样!……
这指示中列举了很多具体办法。这些办法是集中了全团人的智慧订出来的。可是我们有些同志,愿意把它挂在口头上,而不愿意真正地掌握它。quot;
quot;前进!前进!quot;战士们转述着指挥员的命令,部队又继续向前移动了。
李诚站在部队旁边,战士们从他身边流过去。他扭头看后面那长长的人流。他在那么多的指战员中,远远地就认出了周大勇。
李诚在天气黑洞洞的夜行军中,本团部队从他身旁过去,他从那行军速度的急缓上,能识别出每一个连队。部队宿营的时候,他住在房子里,窗外走过一个人,他从脚步声就能听出那是谁。
李诚第一次看到一个新战士,他就问清他的名字、成分,并且观察他身材、脸膛上的特点,还在心里默写着这问到和看到的一切。他要牢牢地记住他。因此,全团有一个月军龄的战士,李诚就可以叫起他的名字;有两个月军龄的战士,他就能说出他的出身、年龄、籍贯、一般的思想表现;说到老战士,那他连他们的脾气、长处、习惯、立过什么功,都能一清二楚地说上来。有时候,在夜战中,一个战士负了重伤,筋疲力竭,突然,李诚在黑暗中喊那个战士的名字,鼓励他几句。那个战士便获得了生命和气力,从血和绝望中勇敢地站起来了。
现在,李诚远远地就认出了周大勇,并不是他看清了周大勇的模样。他是从那结实高大的形样和走起路跨大步的姿态上,感觉到那是周大勇。
周大勇气昂昂地上来了,李诚跟他肩靠肩朝前走去。
李诚对周大勇这浑身每个汗毛孔里都渗透着忠诚和勇敢的干部,是打心眼里喜欢的。他觉得,在整一年的人民解放战争中,周大勇变得老练了。
周大勇的米袋搭在肩上。现在他是连长又是指导员,所以除驳壳枪以外,他还背了一个挂包,为的是装党内文件和各种材料用。他看来总是精干、利索的。
李诚问:quot;后天我们就可能进入战斗。战士们情绪怎么样?quot;
quot;很高!quot;
quot;好高?谈谈,你做了些什么具体工作?quot;
周大勇讲:党支部怎样研究上级打好第一仗的意图,战士们怎样讨论,他又和谁作了个别谈话。
李诚想:quot;嗯,他的确做了不少工作。quot;又问:quot;你觉得你们连队,在进行战斗动员的工作上还存在什么问题?quot;
quot;没有。quot;
李政委看了他一眼,停了好一阵,声音低沉地说:quot;没有这两个字,你是经过仔细思考的吗?你对自己的任何话,一说出口就准备负责到底吗?quot;
这一问,倒把周大勇问愣了。
quot;嗬!我们要求万众一心,可是一个连队就该有多么复杂!
你们连队,共有九十七个人。这九十七人来自天南海北。他们当中,有工人、农民、有新战士、老战士;新战士里头有解放战士有翻身农民……思想水平不同,出身不同,性情不同,战斗经历不同……而你要把他们的思想统统集中到战斗上来。战斗,对一个战士提出了最高的要求。想想,你对每一个人该要作多少工作呀!quot;
李诚的话,给周大勇的心里放了一把火。在先,周大勇觉得本连队战斗动员工作做得还凑合,目下,又觉得工作中问题又挺多,心里有点着慌。
战士们哗哗地前进,前边不断地传来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