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保卫延安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陇东高原(一)(3 / 9)
一连行列前头。他朝前看,前边是伸到远方的部队行列。朝后看,后边是望不见尾的队伍。路随山转,部队行列也弯弯曲曲地向前流去。他觉着,他是这人流中的一滴水,是这伟大组织的一个细胞。他要离开这个整体,他的生命就完结了。这许许多多的人,大半他都认不得,可是他们的欢乐、难过,就是他的欢乐、难过;他们是他的同志、亲人。他又觉得,部队行列像个大链子,自己的连队,只不过是这链子当中的一个小环子,可也是不能少的一个环子。这许多环子中的一个环子是不是结实,那就看自己的工作了。他觉得责任的担子沉重,而工作又做得不够强,心里着急、惭愧。可是他返转寻思,往上数有营长教导员,团、旅首长……往下数有排长、班长和战士,只要自己在这严密的组织中,努力向前,那么,自己就有学不完的东西,说不尽的快乐。他猛地抬头一看,前边部队已经伸入黑山森林里去了。二

    战士们经过了一夜又两天的行军。一天,太阳快压山的时候,部队在没有人烟的森林里宿营了。

    战士们依着一棵棵的大树,用树枝搭起了准备睡觉的小棚子。炊事班烧火做饭了,一股一股的烟,冒出森林伸展到天空。西边天上的红彩霞,把树梢抹成了红的。树上有各种鸟雀叫唤,像是比赛唱歌。黄刺玫花,散放着香味。遍地都是叫不起名字的小花,有的红艳艳,有的黄登登,有的蓝灿灿,有的红彤彤,实在是美。

    沟渠里,炮兵们在饮牲口。有的炮兵战士脱光衣服,在沟里的小水流里洗澡、唱歌;有些个战士绕树干追赶着闹着玩。一个骑兵通讯员背着手顺山坡朝上走,马跟在他后边。他蹲下,马就站住,他跑,马就跟上跑。他吹起口哨,那马的头就一摆一摆,有节奏地踏着蹄子,像是对它的主人表演什么。他猛地往地下一扑,说:quot;卧倒!quot;那马也就卧倒;他的头靠着马头,手还比画着,像是对那匹精灵的马,说什么蛮有味道的事情。

    森林中,到处是战士们欢乐的笑声;到处是雄壮的歌声:

    quot;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quot;警卫员们,给团首长用树枝在一棵大树下搭起一个棚子。这棚子比战士们的棚子阔气多啦:三面还用被单遮着。团参谋长卫毅,盘着腿坐在团首长住的棚子里,跟他弟弟卫刚谈话。

    卫毅摸摸自己的左腿,那左腿膝盖下边的伤口还没痊愈。他说:quot;羊马河战斗中我负伤以后,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一个月。现在总算赶上了部队!往后,我负了伤,愿意坐上担架在前方转,可千万再不去医院压床铺了。躺在床上老是惦记部队,心像油煎!这一回来,碰巧赶上打仗,我可真有这份福气!卫刚,怎么着,你连队工作搞得很起劲吗?你还是冒冒腾腾地凭一股子热情办事?quot;

    卫刚把手里的一根小树枝折来折去,赌气地说:quot;我只有一股蛮劲,再没别的能耐。工作也只能做成现在这个样子!quot;

    卫毅亲热地望着他的弟弟,他打心眼里喜欢他。他觉得他太年青,得到的表扬已经太多;经不起表扬的人,并不是没有的。他说:quot;只有一股蛮劲还行?听说,你不想作政治工作而想作什么单纯的军事工作。奇怪啊!quot;

    卫刚觉得他哥误会了他的意思,蛮抱屈地说:quot;我是说,不想作指导员,想作个指挥员,比方,当个排长也行。quot;

    卫毅说:quot;这想法并不坏呀,可是为什么不想当指导员?

    太麻烦,是不是?quot;

    卫刚用树枝在腿上轻轻地敲打着,不吱声,像是有满肚子牢骚似的。

    卫毅从马褡子里抽出几本书,说:quot;这几本书,是我在山西给你买的。你再忙,学习总是不能放松。quot;

    卫刚把书往胳肢窝下一夹,站起来就准备走。

    卫毅问:quot;就走吗?quot;

    quot;我还有工作。quot;

    quot;你还需要什?quot;

    卫刚一脚踏出了棚子,说:quot;什么也不需要!quot;

    卫毅走出棚子,赶上了卫刚,跟他并肩走着。他问:quot;你怎么啦?quot;

    卫刚憋了两三分钟才说:quot;你对我的看法不全面!quot;

    卫毅笑了,望着数不清的参天大树,说:quot;卫刚,让我怎么说哪?战斗中,我看见你把战士们带上去了,平素看到你在工作中做出成绩,我就比别人更高兴。可是你为什么做出芝麻大点的事情,就要让人看见呢?这不好啊!看看我们的战士,他们都是些朴实稳厚的人,完成惊天动地的业绩,也不作声。卫刚,你我不论作出多大的功绩,也不需要向人显示,因为那是我们本分以内的。quot;他双臂帮在胸前,凝视着树上归窠的鸟雀,思量了一阵,又说:quot;我常想,就算我单枪匹马消灭了上万的敌人,立了大功。但是这比起党教养我的苦辛来,比起共产主义事业来,又算得什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