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没有按时发工资,人家当然要走。
半成品的衣服堆积如山,没有发出去的线,成箱成箱地摆放在那里,顶到了屋顶。
几排机器停在那儿,全都挂着未完成的半截子衣服。
这里静得吓人。他多么想看到往日那种热闹繁忙的景象啊。
可是现在,死一样的静,他独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响了。他走进了办公室,伸出手去接电话,可到半路他的手又缩回来了。
另一个电话机又响起铃声了。
他知道这是谁来的电话,不是逼由由和的,就是来要钱的,不是债主子,就是工人。
索性,他走出了办公室,回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让混蛋电话铃去响吧!
他走出了工厂,开车回家。
他想躲帐,他想逃跑,他想离开纽约,他想去欧洲兜兜风。可是,转念他又想到在医院里躺着的憔悴的郭燕,也想到了孤零零地蹲在家里的比人更有良心的狗,Jerry,多么美的名字。
他驾车回到家里。
此时,Jerry条小狗好象已经怒气全消了,见到了他的回家,蹦蹦跳跳地向他摇尾乞怜。
他抱起了它,两串热乎乎的泪水,掉了下来。
那狗竟然将它的脸伸向他,用它的鼻息安慰他,用它那有软软倒刺的舌头,舔去他脸颊上的泪珠。
王起明被这亲切的安抚深深地感动了,他紧紧地抱住它,也和郭燕一样地和Jerry——这条比人更懂人性的狗——交谈。
quot;Jerry,你想爸爸了吗?quot;他说,声调平静、柔和,quot;妈妈在医院里,她没事,你放心吧。quot;Jerry轻轻地吠了两声,象是应答。
你是个好孩子,你是我们的好。谁还比你更忠实呢?没有。你的忠心耿耿,我敢说,谁也比不上你,只要是人,就没法和你比。
quot;我对不起你,Jerry。我好长时间忽略了你的美德,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找到你,Jerry,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quot;我累极了。我是被他们搞垮了。他们是谁?他们也不是坏人,他们也都跟我一样,是为了活才这样干的。你千万别把他们想成坏人。人人都是这样干的,这没什么不合理。只不过,我累了,我没有力量了,我得歇一会儿。怎么歇呢?噢,对,我们喝一点吧。行吗?quot;
他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他打开瓶盖。
quot;你不来点,Jerry?quot;
他又坐回来,喝上了酒,quot;Jerry,你得知道,我还有办法。
我比不上你,但在人的圈子里,我还算是最聪明的,对,我有办法,我有办法。quot;
他给银行打了电话,提出用他手上的两座房子,做偿还借贷的抵押。
银行职员彬彬有礼地对他说:quot;先生,请您允许我查一查这两座房子的资料,然后才能答复您。quot;
quot;这不是过份的要求。quot;王起明对银行职员道了再见,然后挂断电话。
他放下电话后又喝了一口酒。
quot;Jerry,你看,我们有救了。谁来救我们?我们自己啊!
我要用我自己的能力,度过这个难关。quot;会有人来帮助我。银行就会来帮我。我的贷款信用一直无懈可击,他们当然会在我困难的时候来帮助我。quot;
他感到头有点昏,可能是累,也可能是喝威士忌太多的缘故。
他想睡一会儿,可是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来电话的是那位银行职员。
quot;王先生,您的垡不会太多,前年您新买的房子,我们不能贷给您任何钱。因为,现在那所房子的价格已经大跌了,而且还在继续下跌,您所付的头期款的金额与目前市场价格很不相配。quot;他的声音仍然是彬彬有礼,但听起来却又那么冷酷,quot;另一所,也就是您的老房子,我们考虑可以据此为抵押货给您的两万五千块钱。quot;
quot;多少?quot;
quot;两万五千块。如果您同意,就请明天过来签字。quot;
quot;两万五千?两万五千管什么用?我最省也得要二十五万,最少!quot;
quot;非常抱歉,那我们无能为力。quot;
电话挂断了。
他无可奈何地入下电话。
美国的银行,太聪明了。你有钱,它会来帮你,愿意把钱借给你,因为它知道你能偿还;一旦你的手头真的没有钱了,真需要借钱了,它反倒不理你了!它会站在一边儿,看你的笑话。
完了,真的没辙了!
他又拿起了酒瓶子往杯子里倒,可是却一滴酒也倒不出来了。+他把瓶子一推,空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