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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都开始变老了。
真的老了吗？才四十多岁。
按说，这个年龄，在美国，不算老。特别是在商界，几乎可以算是刚刚开始。那些王起明生意上的对手，都是些六、七十岁的犹太人，每次谈完生意，他们总要拍拍他的肩膀，说：quot;Begoodboy！quot;（好好干，孩子！）真的老了吗？才四十多岁。
不老。
其实不老。
要说老，是他自己摆出来的。
quot;该摆摆了，quot;他对自己说，quot;八年了，从一下飞机，两个人加在一块才五十美金到今天，身价百万以上，容易吗？quot;
摆？
值得一摆！
他摆谱，摆阔，摆架子，至于那鸭子步，也是越摆越厉害了。
他经常请华人商界中的巨头吃饭、跳舞，一个晚上花掉几百。临出门时，把信用卡往台面上一丢，擦着沾满油的厚嘴唇，等签字。
一到周末，他的家准成麻将馆。不是一桌，一摆就是三、四桌，一赢就是千八百的，一输也是千八百的。
他不在乎：quot;玩嘛，难得一乐，难得一乐。quot;
看得出，他是真的变了，变得连他自己几乎都掌握不好自己了。姓什么还知道，可自己该算哪一类？不明白了，有点含糊了。
大财主？别逗了。比他有钱的有的是。这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可是，他整天价鼻孔朝天、洋洋自得，再加上周围的人帮着吹嘘他如何如何地能干，如何如何地聪明，一下子他的声名大振。
舞场的小姐称他是新一代的草莽英雄。
纽约商头们称他是后起之秀。
华人报界说他是新移民中的青年才俊。
这当然使他十分的得意。
别说他，谁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开始狂妄、自大、傲慢，不可一世。
就连郭燕也跟着漂乎起来。
她常常买衣服，特别是买夜礼服，衣柜里多得放不下。
可是每到周末，她还是要去有名的大公司，挑选新的样式。她有她的理由：穿过一次，再去同一个地方也穿同样的衣服，就会被人瞧不起。
她手腕上的郎琴，早已换了１８K金的劳力士。
她还经常催促王起明换新车：quot;我说你能不能换辆奔驰呀，老开美车车，跟你现在的身价不般配。quot;
她走路的样子也有微妙的变化，说迟钝不是迟钝，说缓慢也不是缓慢，用北京话说她那个姿势，老那么quot;拿着quot;。
为什么quot;拿着quot;呢？因为她觉得她的身份就该这么quot;拿着quot;，不quot;拿着quot;就有点跌份。
每周，她都很忙，除了管工厂，她还得去减肥、按摩、拉皮、做韵律操……这么说吧，凡是那些专赚有钱人的玩艺，一到周末，她都去试试，乖乖地把给钱人家送去。
郭燕只有在与王起明两独处时，才露出一些原来的样子。
quot;真不知道，宁宁怎么样了？quot;
她一边御下脸上的浓装，一边问丈夫。
quot;放着好日子不会过，她没这个命。quot;
王起明一边解着那名贵的领带一边。他提起女儿，心头也不痛快。但他不愿意仔细去思量这事儿，因为女儿给他心头戳下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quot;按说，quot;郭燕还在循着自己的思路说，quot;她应该打个电话回来呀！quot;
quot;应该的事儿多了。她做的哪件事儿是应该的？quot;
王起明一旦想起女儿指责自己的情景，心里总是很不愉快。
他忘不了那天女儿的指责，这也许是因为那些指责都说得有道理。
quot;起明，你不为女儿担心吗？quot;郭燕侧过脸来看着丈夫。
quot;担心？quot;他点燃一支烟，quot;担心又有什么用？儿孙自有儿孙福，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哪……quot;
说着，王起明自己心里也是一愣，这话是谁的？阿春。
想起阿春，他的思路更复杂了。他摇了摇头，仿佛要摆脱这些纷繁复杂的情绪。
quot;别担心啦！quot;他一了百了地说，quot;不是不担心她，老担心又有什么用！quot;
quot;我就怕她……quot;
quot;怕她什么？quot;
quot;吃亏。quot;
quot;她吃的亏还少吗？想开了吧，她十九岁了，成人了，美国就是美国，美国不许咱们为她操心！quot;说着，他想起一句英语来，quot;tsnotyourbusiness。quot;（那不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