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都在购买圣诞礼物，大包小包地塞进自己的汽车。天空中，飘荡着暖人心底的圣诞歌曲。无线电城的圣诞特别世目也搬上了大街，漂亮的姑娘们整齐地踢着她们漂亮的大腿。成千万、成亿万的彩灯，勾画出一个奇妙无比的纽约城。它的光艳点亮了半个天际。
郭燕一个在灯下赶工，无暇顾及街上非同寻常的热闹景色。马老板说了，这批货要在圣诞前夜出，赶不出来的就得自己吃掉。
纽约的中国餐馆，节日期间反而没有生意。精明的店主都借此机会装修店堂。王起明被阿春留下帖新壁纸，一直干了一整天。
quot;交通中断了，你回不了家了。阿春说。
quot;为什么中断交通？quot;
quot;为了圣诞节……别急，我会送你回去。不过我要先请你喝一杯。quot;
quot;你也喝酒？quot;
quot;不，咖啡。quot;
他们驾车了一家咖啡屋。这里装璜典雅，幽静，把圣诞的热闹隔在了门外。在一盏不停跳跃的蜡烛旁边，阿春和王起明面对而坐。阿春正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王起明双手转动着咖啡杯子，在阿春讲述自己的故事间隙中，问她：quot;后来，他怎么样？quot;
quot;后来，他整天泡在夜总会里，在女人堆里打转转。quot;
quot;他靠什么活？靠赌马？quot;王起明问，quot;那么有才气的人，为什么会沉湎于赌马呢？quot;
quot;意志薄弱。可怜虫。quot;
阿春拿出了一根烟，王起明为她打着了打火机，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脸。她很美，不是夸张的妖艳，也不是大家闺秀的含蓄，而是一种迷人的、成熟的美。
quot;人有了钱，会变。quot;阿春说。
quot;真是这样吗？quot;
quot;对。尤其是你们男人。quot;
quot;不一定吧。我如果有了钱，我不会变。quot;
quot;你？这是规律，你也逃不掉。quot;
quot;你看出来了？quot;
quot;用不着特意去看，男人都是这个样子。quot;
quot;阿春，你为什么开这个餐馆呢？quot;
quot;我的名字可不是随便让人叫的。quot;
quot;对不起，老板。quot;
阿春冲他妩媚地笑了一下，轻轻地说：quot;你很听话。我为什么开这个餐馆？我当然不能让他把钱全部花光赌光。离婚后，我用我的私房钱，又变卖首饰，开了那片店。
quot;听说，你原来在美国的一家大公司里做事。quot;
quot;是的。那更是一段不如意的日子。我拼命去干，可是没有用。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为什么？因为你是黄种人啊。黄种人在这里升迁的机会少得多——不管你有多么努力。quot;
王起明点头。
阿春接着说：quot;可开餐馆也很不容易。我一直在想，实在不行，关了店，干别的生意！quot;
王起明看见她愁容满面，转移了一个话题：quot;你有孩子吗？quot;
quot;我不想把我这个悲惨命运，再遗传给一个小小的生命。quot;
说到这里，阿春端起了杯子，挡住了自己要掉下泪来的眼睛。
王起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精明能干的老板娘，精神世界里又是这样空虚和悲惨，也从没有想于这样一个女强人式的女人，感情又是如此柔弱和细腻。他望着她，出了神。
quot;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quot;
阿春忍过了那眼泪，先站起身来对王起明说。她的眼睛看着别处。
这是一辆红色的B．M．高级轿车。车里被她装饰得别具一格：前反镜上，挂了一副典型的中国如意；方向盘上，包裹了一层粉色的天鹅绒，玻璃窗上，还巾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洋文：quot;No Radioquot;（没有收音机）、quot;i Iove Ne; （我爱纽约）、quot;Be ;（当心恶犬）……阿春坐在驾驶座上，先是伸了个懒腰，脱掉了那双高跟鞋，一扬手扔到后座上，换上了车上备好的中国绣花拖鞋。
王起明看到这个习惯动作，忍不住笑了。
quot;笑什么？quot;她扭过头来问。
quot;没什么。quot;他忍住不笑。
quot;别笑话我。quot;阿春起动了车，上了马路，quot;真羡慕你呀，回家有人疼，有人爱，哪象我，累死了也没有管。quot;
雪还是跟棉絮一样地一层一层地没完没了地往地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