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的。
quot;他妈的！quot;镜子里的眼睛又变成长的了。
quot;你他妈的！quot;从quot;你quot;字就开始使劲儿，牙咬紧，嘴唇往薄里咧，眼睛更使劲儿瞪，得让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怕你。quot;妈quot;字一出来，我发现我还长着酒窝。
嘿！我好像长得像哪个电影演员。quot;当电影演员还不容易？全一个模子。quot;哥哥一说这个就撇嘴。quot;你得有那股劲儿，你看你就缺那股劲儿，哈哈就有。quot;大表姑说，quot;哈哈，再扮一次女英雄。quot;我就使劲一瞪眼一梗脖子一抿嘴，大表姑又笑又拍手。
quot;Cao！quot;骂出这个字算顶头了。镜子里的脸通红，看看四周，当然没人，连那个老趴在墙上的土鳖都没有出来听听。
那只土鳖又大又黑，一堆长毛爪子伸开扒住卫生间的白墙。它常扒在澡盆上方的那面墙上，如果你坐在马桶上一抬眼睛就正好看见它。它从来不躲人，只有人躲它，它要是在这儿我连屎都拉不出来。
这房子太老太大了，我是在这儿出生的第一代我们家的人，而土鳖、老鼠、蝎子、蜈蚣、蚂蚁可能已经是这儿的第好几百代了。大表姑说每次quot;改朝换代quot;这院子的主人都换：前一个房主在这儿杀了一个人跑台湾去了；再前一个房主当了一回汉奸就被杀了；再前一个跟着袁大总统闹；再前一个给慈禧当太监；再前一个······爸爸说，说不定从前这是个屠宰场，也没准儿是坟地。大表姑说爸爸净拣不吉利的话说。我说老鼠和土鳖的祖宗肯定没有搬过家，哥哥就马上想像古代的卫生间是不是有臭味儿？
quot;那时候哪有这么讲究？quot;大表姑说。quot;得了吧，古代人绝对不会在一个房子里拉屎和洗澡，想想杨贵妃出浴。quot;哥哥说。quot;妈呀，你还懂得杨贵妃出浴呢？quot;大表姑吃了一惊。quot;那时剥削阶级的生活方式。quot;妈妈马上说。quot;我们不是也有工人叔叔给烧锅炉吗？quot;我问。quot;爸爸对革命有贡献。quot;妈妈说。可是爸爸并不爱洗澡，宁可在门框上蹭他的背；我宁可带着毛巾肥皂和街上小孩儿约了去公共澡堂凑热闹。妈妈说：quot;这家人怎么祖祖辈辈农民作风？quot;
我不喜欢这儿，屋子又大又暗，绿色的漆墙剥落后好像到处都是人嘴。除了大还是大。大瓦房、大院子、大红门、大影壁、大月亮门、大红漆柱子、大搞台阶、大蝎子、大土鳖、大毛毛虫、大老鼠、大蜈蚣、大黑树影子······quot;大表姑，咱们家怎么这么不舒服呀？邻居王大妈家一进门就是床，屋子里香喷喷暖和和的。quot;quot;你这孩子天生命贱不是？赶明送你上农村去算了。quot;quot;是不是吃贴饼子、烧柴火？quot;quot;你先学学干活吧，连手绢都不会洗还上农村呢。quot;大表姑教我擀面条：先和面、后用擀面杖擀，哽哽哽、哽哽哽，再擀得更薄更大，哽哽哽哽哽---哽哽哽哽哽---手心儿又红又痒。把大圆面片儿叠起来用刀切成条儿，这是面条。大表姑说得擀一个星期面条才合格，然后擀饺子皮，然后学蒸馒头，然后拿着大扫帚去大老鼠！<kbd>ｈｔ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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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猫干的活，老鼠跑得比我快多了，我和大表姑一人拿一把大竹扫帚满院子跑着追一只小老鼠，直到它昏了头。大表姑quot;噗quot;地一下拿竹扫帚把它按住，然后揉巴揉巴，小老鼠就被揉巴死了。掀开竹扫帚一看，老鼠身上全是竹子戳的伤。大表姑还不罢休，用火筷子又把它戳了两个洞。我说它可怜，大表姑说它还没长骨头。然后大表姑把猫放进地洞，让它爬到地板下面去捉老鼠。可猫不愿意，站在地洞口叫了一夜，把老鼠全通知遍了。大表姑就罚猫三天不许吃饭，然后又放它进了地洞。quot;不能娇惯它，猫就得捉老鼠。quot;可它生了小猫、小猫又生小猫，一代一代愈来愈不爱捉老鼠。我们同学家的猫每天喝牛奶吃鱼，见了老鼠就藏起来，它怕老鼠。大表姑一听说这个，就quot;啧啧啧quot;地撇撇嘴：quot;怪不得报上整天说要变修了呢！quot;她更加把猫往地洞里关。quot;造反quot;一开始，quot;革命反修队quot;干脆来个彻底quot;返修quot;，把猫全抓起来杀了。大表姑一听说又叫起来：quot;唉呦这赶明儿又耗子了可怎么办？quot;然后她又心疼猫：quot;招谁惹谁啦？至于做的那么绝？quot;猫们有的被屁股里塞上quot;二踢脚quot;崩得满天飞；有的被从高楼上扔下去摔成了泥。大表姑把我们的猫放进一菜篮子里盖上手巾送出了城。到了没人的地方，放它出来，它又伸懒腰又打哈欠，跟着大表姑就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