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夏老师说完,便领着全排,跑到一座砖房前。各排也陆续到达。随着赵连长的口令,全连男女各列一队,女队原地不动,男队向前走十步,又向后转。男女生突然鲜明对立,彼此格外规矩,不敢对视。惟有依俤睁着眼睛,逐个检阅女生。华福难忍,按了按依俤的头。
这时,就见一个中年人牵着两头黄牛走来。黄牛们突着眼珠,瞪着夹道的人们,略显惊恐。中年人轻抖牛绳,把一头黄牛引进一个长方形木柱框架里,牛绳紧繋在横柱上,又把另一头黄牛繋在旁边的一根立柱上。然后,他拍拍手,看了看两边队伍,高声说:“等等做的事,叫人工授精。就是,取出公牛的精子,优选一下,再放进母牛体内,叫它生出优良种牛,很简单。木架里这头是母牛,外面那头是公牛。”说完,他走进砖房里。
队伍一阵混乱,大家低声议论。依俤面露疑色,转身问夏老师:“老师,精子是什么?”
夏老师满脸通红:“回去问你爸爸。”
大家窃笑。夏老师斥道:“笑什么?不要笑!”大家立刻肃静。
华福指着依俤:“这家伙,精子都不懂,你有没有‘打过草鞋?就是那个……”我们拢向华福,正要听他深入介绍,猛听到夏老师一声喝:“华福!你还不注意?”华福急忙住嘴,扭头望山。
夏老师的话,深有意味。一次,在上课时,华福抱着《赤脚医生教材》,正盯着女性生殖系统图,被夏老师当场抓获。那本教材,作为“黄色书籍”,被没收上交。校革领组高度重视此事,认为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专门召开大会,进行大批判。如今夏老师一唬,立刻镇住华福。
这时,又见中年人走出砖房,手握一节嵌有玻璃片的竹筒物。他走到公牛前,解开繋在立柱上的牛绳,牵着公牛,绕着母牛慢慢地走着。母牛温顺地静立着,深怀期待。公牛绕了几圈,渐渐亢奋起来,四蹄蹬地,频频靠向母牛。中年人依然紧抓着牛绳,牵着公牛继续绕圈。公牛越走越急,四蹄乱跳,不停地甩头,欲挣脱牛绳。突然,中年人把牛绳往牛背上一扔,闪向一边。公牛一个急返,冲到母牛身后,急促跳腾一阵,牛头一昂,前身凌空跃起,将两个前蹄搭在母牛背上。
全场静极。男生们瞪圆两眼,直刺刺地看。女生们纷纷低头,悄悄地看。白雪两手捂着脸,偶尔松开指缝,窥视一下。华福盯着白雪,低声骂着:“他妈的,他妈的……”我怕夏老师听见,回头看了看夏老师。夏老师站在一块砖头上,微微抬头,正愣愣看着。
突然,母牛后身一摆,只听“扑通”一声,公牛滑落下来。大家纷纷吐气摇头,甚感遗憾。但公牛毫不气馁,甩头打了一个响嚏,稳稳竖起两个前蹄,又搭在母牛背上。大家又振作,聚神再看。依梯紧握着拳头,为公牛使劲。公牛颤动着,下身渐渐突起。
“不好看,不好看……”白雪连连跺脚,背过身子。
“这有什么?我就看。”淑琴瞟了白雪一眼,又昂头看牛。
这时,中年人走到公牛身旁,一手抓住公牛下身,一手将竹筒物套入。公牛“哼哼”欢吟一阵。中年人抽出竹筒物,举起看了看,便走进砖房。公牛从母牛背上跳下来,围着母牛,悠然踱步。
队伍已乱。大家涌进砖房,看着中年人在试验桌上操作。中年人全神注视着试管里的液体。大家争着要看,便互相推挤。我体弱,几下便被挤出人群,只好走出砖房,心里非常沮丧。忽见窗口处人少,便跑去看,因为近,看得更真切。我正细细琢磨试管里的液体,就听见旁边夏老师柔声问二排的宋老师:“人的是不是这样?”宋老师捏着辫梢说:“不知道。嘘,学生。”夏老师侧头看了我一眼。我装着没听见,转身离去。
一会儿,就见大家拥着中年人,涌出砖房。中年人抓着一个针筒样的东西,走到母牛身后,极小心地将那东西伸进母牛的后体内,一阵后,抽出那东西,看了看大家,说:“完了。很简单。”大家纷纷点头,显得极其庄重。
参观结束。赵连长召集好失散的队伍,宣布休息午餐。大家终于盼到此刻,十分激动,相约要好的同学,欲找地方共进午餐。猛听到夏老师叫声:“四排原地不动!”大家扫兴地原地站着,忍着食欲,睁眼望着别排的同学美餐。
夏老师背着手,厉声说:“不要看!现在布置作业,是做作文。根据今天参观的所见所闻,每个同学写一篇记叙文。明天是礼拜天,大家在家里写,礼拜一交给各班的班长。注意,作文要中心思想集中,段落层次清楚,语言生动活泼。大家要先打草稿,然后抄在作文簿上,抄写要工整,潦草的全部退回去重抄。每篇作文不得少于九百字……”
大家纷纷叫苦。华福说:“一天怎么也不够,起码要三天。”依俤说:“写死了也写不到九百字啊。”我虽好作文,也只擅长驳论文,什么“阶级斗争熄灭论”、“读书做官论”等等,可以批四五次不重复。记叙文就写不顺,常劳父亲替笔。此时见大家叫苦,心中暗喜,也跟着鼓噪。
夏老师跨前一步:“吵什么?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