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见领导。段妻搬来当医生的堂姐夫。堂姐夫医术不错,仍无法确诊堂连襟的病症,只是开些镇静药。吃了药,老段稍见安静,愣愣地躺在床上,两眼发直。有时,他突然摸下床,侧立窗旁,面露痴情,久久地呆望着旧板楼,心繋魂牵如恋情女。
星期天,段妻休息,洗了蚊帐被单,晒在阳台外。刚晒一会儿,楼底便传来王副经理粗大的嗓音:“我说小段啊,你那蚊帐里的水啊,要拧干啊。滴哒滴哒,全掉在我的花盆里啦。这水里有胰子啊,会把花烧死的呀!”段妻一听,慌忙收起蚊帐被单,抱进房间。猛然,见丈夫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翻着白眼,浑身乱抖。
段妻扔下蚊帐被单,扶住丈夫:“你、你怎么啦?啊?怎么啦?”
老段手指着窗外,嘴吐白沫,说不出话来。
段妻摇着丈夫:“你怎么啦?你说呀,说呀!我的老祖宗哎!”
老段嘴唇颤抖一阵,连着白沫,吐出一个字“搬……搬……搬……”
段妻问:“搬什么?”
“搬、回去……回去……”
“搬回去?”
老段推开妻子,扑到窗前,往下指着旧板楼,声嘶力竭的说:“搬!回!去!”
“他爸,你怎么啦?你醒醒,醒醒啊!”
老段大叫一声:“快搬!”说着,他抱起床边的床头柜,跌跌撞撞冲向门外。
段妻跑上前去,抱住丈夫,放声大哭。
老段两手一松,床头柜砸在地上。他倒在妻子怀中,一动不动。
段妻哭叫着,摇着丈夫。段母撑着拐杖,颠着小脚走来,急忙掐住儿子的人中。
老段慢慢地板转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快……搬……搬……回去……”
段妻抓起堂姐夫开的药片,给丈夫服下。
不一会儿,老段便昏沉睡去。冥冥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家已搬回旧板楼。他在板楼房里大步走来走去,望着小外孙踢痰盂,痰盂在地板上“哐啷哐啷”飞滚。他昂首大笑,舒畅之极……
1987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