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过的清楚。
短短的距离,林逸之似乎觉得却从未有过的长,长的好像隔着八年的光阴。
泪水,在他这样不顾一切的疯跑中,轰然落下。
时光,在他踉跄的脚步中轰然倒转。
…………
“娘……爹爹为什么整日那么严肃,都不见他笑一笑……”
一个还穿着开裆裤的稚子身影,撒娇似的拉着一个容貌尚可的农妇这般的说着,满眼的依赖和眷恋。
那农妇蹲下身,轻轻的捏了捏那稚子粉嘟嘟的小脸,柔柔一笑:“小逸快些长大……等你长大了,成了男子汉,你爹爹就会笑了……”
那稚子使劲的点了点头,幼稚烂漫的眼中竟出现了一丝与他年岁极不相称的坚定:“嗯,小逸天天多吃饭,快快长大,等长大了,保护爹娘……”
那农妇的笑容在阳光下,欣慰而安详。
…………
往事如昨,大梦恍恍……
谁说这俗世是镜中花,水中月。若真的如此,为何还会留给世人挫骨扬灰的伤痛……
泪水中,林逸之疯跑的脚步竟缓缓的停在了宅院门前。
黑漆大门,早已斑驳褪色。大门上的牌匾也歪歪扭扭,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大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可以看得出,这座宅院虽然完整,但也一如那些废墟,荒废已久。
南宫一金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见林逸之停在大门前不动,他也缓缓的停了下来。
只是,他竟然有些反常的没有说话,脸上也是一片肃然。
“扑通——”毫无征兆的……
林逸之就在这凄风晨雾之中直直的跪了下来。跪倒在大门的旁边。
然后放声痛哭!
南宫一金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了这里与林逸之的关系,蓦然转身,负手叹息道:“人间惨剧……人间惨剧啊……”
林逸之的恸哭,在这凄风的夜里,久久的回荡,让这夜显得更加的悲凉。
终于,他咬了咬嘴唇,忍住了哭声。
缓缓的抬起手,颤抖着,他似乎想要推开尘封的大门。
可是,手指甫一接触那大门,便刹那之间又缩了回去。
他就这样来回的使了几次,直到通身是汗,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可是,那大门近在咫尺,他却怎么也不敢去触碰。
不是不敢,其实是没有勇气。
他害怕一旦推开那大门,满眼的荒草凄凉,生机断绝。
他将如何面对。
只是,人总是要对自己狠一点。比如,面对这件事情。
终于,林逸之自己都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后,这才使劲的将那大门推开。
“吱——吱——咣当——”一声尘封了八年沧桑的闷响,打碎了风陵村八年的死寂,也似乎将斑驳的光影拉回了那个旧时光。
灰尘荡漾,铺天盖地。
八年都没有再开过一次的大门,随着它的缓缓开启,迎面而来的首先便是这八年沉淀的灰尘。
南宫一金立马被呛的咳了起来,用手捂着嘴鼻,宽大的道袍来回的挥舞,驱赶着满眼的灰尘。
只是林逸之恍若未闻,就那样慢慢的穿过铺天的灰尘。朝前走去。
院子,依旧是那个院子。虽然多多少少的长出了一些杂草,但是比外面的杂草低矮也稀疏了许多。
东边,石桌石凳,西边竟然还是那个简易的狗窝。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还有满地的灰尘。
依稀之中,似乎都还没有改变。
那方院子始终是那方院子,可是,那些人呢,那些曾经善良而又鲜活的人呢。
林逸之伫立在院中,火光摇曳,映照着他清瘦的脸庞。
凄风如泣,又如孤独人的吟唱。
是那个黑衣如风的少年,站在这暗夜中央,拿捏着心里的伤。
他的神情竟然渐渐的平静下来,声音低沉,柔柔的、轻轻的、又似乎带着些许温暖的笑容,喃喃的对着幽暗的苍穹道:“爹……娘……儿回家了!……”
双臂张开,他似乎想要拥抱,就像当年的顽童,拥抱双亲一模一样。
南宫一金摇头叹息:“我却也没有看错,你果真是至情至性之人……”
良久,林逸之缓缓的转回身,走到屋檐之下,轻轻的一推,正堂的木门也缓缓的被推开了。
他回头淡淡的对南宫一金道:“走罢,随我进来吧,这里没有鬼……这是我的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正堂之中,林逸之用火折子朝着正堂四周照了一下,竟发现这正堂之中,空空如也,一件物什都没有。
只有一个角落里,还有不知何时被丢弃的半截白蜡烛,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上面也覆盖了厚厚的灰尘。应该是许久都没有人动了。
林逸之走过去,弯腰将那半截白蜡烛拾起,然后用火折子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