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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人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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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2 / 9)
我的邀约,这个他亦太舍不得放弃的邀约。

    我一点不急,静悄等候。我惊讶自己的泱泱大度。

    他说了。他说,我不想忍受明天分开以後的孤独?

    我心一阵狂抖,握紧他手凉硬如姜。我的颤栗传达了给他,并找著他的眼睛,互相正视 。我 不能自禁用眼睛里灼热的光芒亲吻他眼睛里的光芒,他承接,亦抖起来,发出气绝般短促的 痛苦 呼吟。我说,你害怕吗?

    他像咽气,像呛到水的并出声音说,不,我不怕。

    是如此,同步了。

    我们在还不十分清楚各自的沧桑路程时,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撞见。太可能是梦,我们 手携 手五指交叉扣得死牢,想延长梦境似的一直走下去。连话都不想说,烫糊糊高高低低往前走 。胶 黏在一块的眼睛,总是他先受不了,阖目仰天,吐著气,手斜斜掩住胸前遭到重创的模样, 垂死 优伶。他毫无舞蹈训练,肢体却充满了音乐性。往後我见他朝我走来常有这个动作,似输诚 ,似 轻捧心房唯恐晃震。是啊爱一个人时,能明确知道心脏的位置就在那儿,裂裂的,重重的, 会掉 落出来的,好生得扶稳。往後我还目睹一人如此,阿尧。当时他腋下淋巴线凸肿出瘀青斑块 ,他 下意识用手搁掩,看起来像是他正扶稳著一枚心器,一缕魂魄。

    我们一直走,不觉路途之长体力之疲,竟就走回到家里。

    我们是这般,太高的敏感度,太低的燃点,光是吻触,便会到达。我暗惊,多久了,我 同娼 妓们的不成文禁忌一样,什么什麽都可以做只除了接吻。对她们,这是侵犯,卖了身体还要 卖灵 魂?!对我呢,乾如嚼腊无聊得直要作呕,性交之荒瘠。

    但是现在,轮回之香,不可思议。我们返回到初恋少男的朴境,柔润饱满,多汁多水。 善应 何曾有轻触,触碰即出,没法持久。我们既羞窘,又欢喜。故而没有任何花招或技术,没有 那种 终至把体力耗光也到达不了的繁褥的抚弄仪式。我们老实若两颗坚果滚抱在一起,互嗅互触 ,酵 酿出醚味,沼热,氤氲,便双双晕厥其中。不然,就只是脸对脸并躺著,也不说话,无尽傻 笑。

    呵观空有色西方月,听世无声南海潮。我仍眠困时,永桔起来看我,画了我好多张睡相 ,挥 字云,过去的,或掠逝的,或要来的……

    航向拜占庭,航向色情乌托邦。

    航向河边道,在时光沉淀的深渊里。蚕虫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我记得?永桔必须暂且离开了。他得去印刷厂看封面色样,一延再延,已近黄昏。我随 他下 楼,藉口丢垃圾袋,步出门。路两边居户,门前燃著火盆,腾卷纸符火星星。他走进烟里, 我好 悲哀,大声叫他名字。

    他回转身,倒退著走,盈盈小飞侠。

    我喊道,陪你一起去吧。

    他将手指按在嘴唇上,吻我的意思,继续退走,好像舞者谢幕那样一直退到转弯消失。

    轮回之香,SAMSARA,以柠檬揭开序幕,导入茉莉,紫罗兰,鸢尾,水仙,依兰花,和 玫瑰,最後结束於香草,顿加豆,檀木香。我飞奔上楼,抓了皮夹铜板车票,直去追他。奔 到路 头,正见他踏登公车,我不叫他,瞧他入车。他会在下面第二站大十字路换车,我亦知那家 印刷 厂。

    我等等,一部车来,便搭上,二站换车。我下车朝前走尚未到站牌,迎面他换的车开来 ,我 站定不动,隐在一棵木棉树干侧,目视他傍著车窗若一朵白莲流过了岸边。但我仍然走到站 牌下, 心想数到五十公车不来,就不去印刷厂了。

    车子没有来,我悠缓走著回家的红砖路,黄昏在风里暗去,夜以灯火亮起来。

    当时我已习惯於计程车,可永桔,他的财力,他唯赶急才搭。他又真是矜持,不肯用我 的钱。 我已经够非社会化,他比我更甚,连手表都不戴。

    我邀他出席蓓蓓的聚会,後来蓓蓓约我,就一起约他。有时是,我跟蓓蓓共同回忆一些 小时 候的事给他听。蓓蓓讲我妹妹,我讲我跟妹妹,总总又会绕回到阿尧身上。有时他跟蓓蓓臧 否人 物,口舌匹敌。不像我,永远只是蓓蓓的唱和人,附丽者。蓓蓓若去一下洗手间或接电话, 我跟 他便趁隙启闸泄洪,互相用眼睛里的光芒纠缠一番竟至勃勃而起,待蓓蓓回来落座,我们几 不及 匿迹。

    我要蓓蓓带她男朋友出来吃饭,她只说,老张很实际,不是我们这挂的。

    永桔说,没关系,我们会感化他。

    蓓蓓说,别!千万别!毕竟,他是我男友诶。

    他二人嘻嘻笑起来,唯我发窘不以为这有什么可笑,他们就乐不可支更笑开。我好伤怀 ,莫 非我们注定就是做蓓蓓的洞庭湖鄱阳湖,具备调节长江水量荣枯的功能。

    我们的非社会化不过提供了她这位社会人一个松紧口,安全阀。她到我们这边来放肆, 灌饱 气然後回那边。我们扮演了若巫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