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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人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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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领养。九○年,kissing in,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九一年, OutedCampaign3,站出来运动。沉默等於死亡,无知亦即恐惧,医疗照顾是权利。反制AZt制药厂 ,屈服了魏侃降价昂贵的AZt百分之二十。今年,遵行大不列颠法律的香港也解除了──禁止肛 交,阿尧生时及见,引为莫大胜利。

    他晚年种种,我後来始悟,那是连他都不自知的预感到来日无多,他也乱了。我若及早 明白,也不会跟他继辩和赌气。天啊我们在纽约台北的国际电话里辩论,辩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多麽无谓的内容并且以怨怼收场。他问我有没有看他寄给我的读物,我说没有,他说为什么不 看,我说不想看。他那边是午后大白天,我这边凌晨两点钟,夜与昼的十万里之隔我们都不讲话 了,任凭分秒计费的嘟叮声於其中掉落。我熬不过他,我说,好啦这是长途电话,可以啦。他很 可恶的不回话就挂断了电话,冲突而无和解,折磨得我彻夜未眠。

    後来我也才明白,他打电话给我从来不是为有任何事情,他只是想听到我的声音跟言语 。这音言连系著他的过去,像一根绳子及时抛出套住不使他无止尽坠往深渊。这有内容的谈话, 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不是兽。他在异乡某个街头某电话亭紧紧偎住听筒的瑟缩身影,好像 变蝇人里那名悲惨透了的蝇人最後找到他的女朋友,恳求她,帮助,帮助他变回人。

    这个身影往後经常浮现我心。我记起的是二个星期天下午接到他电话,我习惯先问,你 那里几点钟?

    他说,不知道。

    我望窗外是秋黄天空一只雄伟的蜈蚣风筝在摆荡,咕咕鸟挂钟过了四点,我马上帮他换 算出来,星期六夜里,不,清晨三点多吧。 他说,不重要,没关系啦。你在干吗?

    我说,没事,看书喽,你呢你在干吗?

    他说,我会干吗,你想我还会干吗。

    我说,啊耶你小心身体,这麽老了。

    他说,你在看什么书?

    忧郁的热带。

    没看过。

    我知道他没有看过,也许三十岁以後他就再不看书了。我含混报一下作者名字,很心虚 这是我结交的新欢而他没份。便是电影,他也只看到德国三杰中还活著的温德斯。旧两新知,对 於我们长大成人後各自谋生甚少重叠的部份,我总谦卑看待,不忍冒犯。

    果然他说,没听过。

    搞结构人类学的。我抱歉介绍,彷佛李维史陀是我情人。

    他说,不管他是谁,念一段来给我听。

    啊!我张口结舌半天,从何念起?

    他说,就念你现在看到的地方,念来我听。

    我如蒙宠召,忙把书拿来,飞快简介一下李氏,以及我正读著的篇章,请巴西丛莽里卡 都卫欧部族,他们处境的没落,使他们更强烈要保存下来过去的某些特质,最清楚是呈现在纹身 艺术上。他们认为,做一个男人必须画身体,若任身体处於自然模样,跟野兽就没有差别。这些 印地安男人对打猎捕鱼家庭都漫不经心,而一整日教人在他们身上绘图。图纹使人具有人的尊严 ,见证了从自然跨越到文化,从蒙昧兽类变成文明人类。且图纹依阶级有风格设计之异,故也包 含了社会学的功能。至於卡都卫欧艺术特徵是,男性女性的二分。男人是雕刻者,女人是绘画者 。我抑制著热情向阿尧吐诉新欢,告一段落。

    阿尧说,很好,我赞成,继续。

    tristes ropiques,我柔软的念了一遍法文书名,然後恋人絮语般开始爱抚下列一段文 字。我念著,二百五十五页,卡都卫欧妇女的图画艺术,它最终的意义,神秘的感染性,和它看 起来无必要的复杂性,皆为的是解释一个社会的梦幻。一个社会渴望要找到一种象徵,来表达出 此社会可能或可以拥有的制度,但这个制度却因利益和迷信的阻碍而无法拥有。现在,美女以她 们身体的化妆来描绘出社会集体的梦幻。她们的纹身图案乃象形文字,在描绘一个无法达成的黄 金时代。她们用化妆来颂赞那个黄金时代。因为她们没有其它符号系统能够来表达,所以那个黄 金时代的秘密,在她们袒裸其身的时候即已显露无遗。

    我还未念完,电话断了。我一直等他再打来,没有。

    他声音里的喑哑浮胀,相隔十万八千里也难逃我耳目。必是周末的吧追逐,随後到蒸汽 屋里与十几人大风吹。器官仍肿著,欲火又燃起来,永不餍足,却因席乏而告终。我太了了,那 吐一口唾沫在掌心随之伏匍吮搓的狂迷仪式,无从遏阻,像红菱艳中穿上了魔鞋便旋舞不停直到 筋疲力竭仍不能停止,至死方休。

    那轮番吸吮的各类津液混拌一气,涂抹了众体复涂抹自己,胶结为一层烂泥沟味道的面 膜,驱除不去,蛛网似的里才著地。在那清晨黑夜,垃圾飞灰的街道,路面地铁通风口腾涌出白 烟,他蝇人般沙沙沙蹒步的形影,烫烙我心。

    八六年重拍的变蝇人,科技视觉,淋淋展示了断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