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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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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音讯杳然(1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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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欢乐固可引发人们的豪情壮志,但,痛苦却能升腾起顽强的意志。

    秦震收到一份信封上划了三个十字的报告。

    $R%兵团首长:

    在虎跳坪战斗中,我犯了严重的错误。由于我有骄傲自满、麻痹轻敌的思想,临战又急于求胜,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贻误战机,使我军遭受了不应有的损失,延长了湘西人民难忍的痛苦。我辜负了党的信任,我对不起牺牲的烈士们,我请求给我以严厉处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领导上允许我再指挥一次战斗,战后一切听从处理。

    布礼!

    陈文洪$R%

    秦震把报告看了两遍,思索了一下,把信轻轻折叠起来,装在自己口袋里,而后就着马灯看他的电报。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时刻,指挥部里任何人都不会来打扰他,他也没有走到墙壁下去核对地图,因为地图已装在他的心里。整个华中前线,由东线、西线两个兵团形成以长沙为目标,从株洲、常德包围的弧形攻势,正在行进,尚未完成。他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情,他等待着彻底解放湖南的大会战。不过,今天这屋里的光线比昨天还昏暗,因为南方的雨季在这时候来临了。

    这是令人难受的季节,不像在江北那样,一下子暴风骤雨,一下子炎天酷暑。现在,雨就这样稀稀拉拉,永远不停歇不停歇地下着,太阳由于无法晒干乌云,就隐没在乌云后面死去了。更为严峻的是空中经常弥漫着雾。雾是黑色的,就像整个地球上的森林都着了火,于是滚滚浓烟塞满天空和大地。这一切看上去是凝然不动的,实际上它们在渗透、在侵蚀,而且任凭什么也阻止不了它,它可以钻进门缝,穿透衣衫,侵袭进人的骨头缝。似乎整个大自然都在沤烂、霉蚀。树在雨雾中摇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受才摇摆?鸟在雨雾中飞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受才飞翔?不过,人可真是难受啊。特别令人无法忍耐的是粘腻的闷热、汗水和雨水在衣衫上结成厚厚的盐碱似的东西,而且发出霉酸的气味。气压低得连呼吸都十分滞重,做点出力的事就要粗声喘气。可是,就在这种时候,要完成东西两线的夹击。当然,这是超乎一切难关之上的神圣的使命。

    秦震看完电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望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其实他没想,也用不到想。每当他烦恼郁闷时,两脚便自然而然地向战士走去。他向门外喊了声:

    “黄参谋!”

    黄参谋应声而入,秦震把那一叠电报一推:

    “拿走吧,我去看一看部队。”

    说着他就往外走,小陈一脚踏进来拦住他:“在下雨……”

    秦震翻了他一眼:“下雨就不活了吗?”

    他继续往外走。

    小陈拿着雨衣坚持让他穿,他却不肯穿:“鬼后勤部,这家伙在南方怎么用?又重、又厚,热死人。”

    “这可是美国后勤部设计的。”

    “美国就什么都好?你给我拿个斗笠来。”

    小陈跑得喘吁吁,拿来斗笠,他已经走出好远一节路。

    小镇上石块铺的路,凸凸凹凹,由于过往行人穿了鞋底上钉铁钉的雨鞋,踏得石块发出铿铿锵锵的一片声响。

    秦震接过斗笠,却拿在手上,就迈步向镇外急行而去。

    走了大约有一里路,到了师部,见到了陈文洪、梁曙光。他们二人还余悸未消,秦震却若无其事,他和他们站在师部的小屋屋檐下,慢慢说:

    “雨季来临了!”

    好像他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一件事。雨,凉丝丝落在脸上,这凉和热绞在一起真难对付。小屋里电话铃一阵紧响,陈文洪弯下身钻进小屋去接电话。秦震面对梁曙光,眼光朝小屋里一瞥问道:“怎么样,想通了?……”“我请求首长让他指挥再打一仗吧!”秦震说:“打仗,好么,有你政委保证,还有什么说的。”陈文洪出来了,秦震说:“走!看看同志们去!”

    他们走过崎岖的山路,穿过水凌凌的竹林,竹林旁野灶升起一缕青烟。

    “这是哪个部队?”

    “炮兵。”

    “啊,炮兵,往后最艰苦的是炮兵了!”

    他们走过去,先闻到一股浓重的马尿马粪气味,各种颜色的马匹都站在雨脚下,把嘴伸到料袋里,发出“喀嚓——喀嚓”一片声响。战士们围了铅铁筒,蹲成许多圆圈在吃饭。陈文洪想让大家起立,秦震制止了,他径自向人群中走去:

    “好香啊,你们的伙食怎么样?”

    “黄豆黑豆,喷香扑鼻。”

    “能吃上热乎饭就是过大年了。”

    战士幽默的语言使得秦震心中挺暖和,他问:

    “你们这里谁是岳大壮啊?”

    腼腆的岳大壮急着往人背后躲,他是最怕见高级首长的,但还是被人们推到前面:

    “沙市江面上那条军舰是你一炮打沉的?”

    岳大壮面孔一红,红得连脖颈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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