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弯弯长街两旁低矮的屋檐底下,熙熙攘攘,满满当当全是战士,都在包饺子。战士们喜笑颜开,语声喧哗,同时又细心地包饺子,这简直像是一场包饺子的比赛会,使得秦震忍俊不止。突然之间,牟春光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他个头粗矮,声音可很洪亮,朝着秦震喊:
“首长!——吃饺子罗!”
“好家伙,把你们的宝贝饺子都带到南方来了,我看着流口水呢!”
由牟春光带头,他那整个班都争先恐后,纷纷邀请:
“司令员!回头到我们这儿来吃饺子!”
“我肚皮大,回头你们行军勒裤腰带可别怪我。”
一阵哄笑声中,牟春光跳着脚欢叫: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来不来,一言为定吧!”
不要说饺子,战士手上一杯开水,也含着无限深情呀!秦震从人群中挤出来,一面答允:
“你们的饺子我吃定了。”
牟春光诡秘地从口袋里一掏,可不知掏出什么东西,小声说:
“还有从东北带来的大蒜瓣呢!”
一个战士从旁捅捅牟春光,悄悄说:“首长吃小灶……”
牟春光有意大声喊出:“吃饺子还不是小灶……”
秦震一面说着一面往师部里走,这里距离军部所在位置最近,当他通过电台和军里取得联系之后,何昌和侯德耀建议在这个镇上开会。军部通知各师长都到这儿来参加军事会议。军、师长一千人等迎了出来,何昌矮墩墩,但肥头大耳,两只大眼睛灼灼发亮,一看就给人一块花岗岩的印象;侯德耀却像个文弱书生,削瘦的脸庞上,眼睛和嘴总显出和蔼的微笑。他们两人一见秦震,作出各自不同的反应。何昌立即火急地问询:“主攻任务定了吧?”侯德耀一见兵团司令此刻亲自赶来,便已明白了个究竟,自顾笑而不言。秦震望了何昌一眼,也未答话,却伸出手来一一握手,而后大伙儿把秦震簇拥了进去。这是一处有两进院落的大院,风火墙高高遮着,更显得阴气森森,尽管是白天,在大过厅里还不得不点上马灯。现在虽然悬挂了两盏马灯,也不过黄濛濛一片的光景。秦震进来一看,房屋高大,十分气派,窗棂精雕细刻,玲珑剔透,更是不凡,经问原来是卖盐的大字号。屋中地下摆了一只红油漆八仙桌,上面放着水壶和十来个搪瓷茶缸。秦震被让到桌上方,一只太师椅上坐下,立刻一摆手,叫把桌面上的东西撤去,然后从黄参谋手中接过军用地图,只一抖,就铺在桌面。秦震机智、威严的目光扫了大家一眼,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可赶上热闹戏了!”
大家心里本来悬着七上八下的问号,经秦震一开口就变得鸦雀无声。他随即扼要而又具体地交代了任务,当即声言,敌人向我攻来了,你们怕没什么休息了。军长何昌喝着洪亮的声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侯德耀说:“在行军路上,就做了思想动员工作了。”经过一番议论,决定了若干作战方案,秦震说:
“情况尽管紧些,你们长途跋涉,抓紧时间,第一桩事是让战士们睡好、吃好,精力饱满地投入战斗。”
会议结束,军的领导带领其他师干部纷纷离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警卫员小陈进来向秦震报告:
“二班请首长去吃饺子!”
陈文洪、梁曙光连忙说:
“饭准备好了,刚刚从湖里捞了几尾鲜鱼……”
“你们大伙儿吃,人家有言在先,我可不能爽约啊!”
他说着走了出去。 盈科数码手机玩家俱乐部】
回师部的路上,他一面走路一面低头沉吟。一见陈文洪、梁曙光就说:
“马上和兵团司令部电台联系!”
陈文洪立刻跑了出去。
秦震背负两手在过厅里踱来踱去,等陈文洪报告已经联系上了,他立刻跟上陈文洪到电台那儿去。
电台这里,总是格外严肃、紧张。
他走到报务员身旁,口授了一份电报:
“兵团党委决定的由梁曙光带一组人从水路迂回、抢进沙市一事,是否立即执行?”
他站在那里没动。看着报务员娴熟地跳动着手指把电报发出去,他还是站在那里没动。这时,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这一点上,他急切地等待着答复,如果这一着棋下定,沙市这边作了部署,他就可以从正面大放手脚,挥师南下,轰轰烈烈打他一仗了。
不久,电报来了:
“望即部署施行。”
秦震转身走向大厅。
他在那只红漆八仙桌前站定,陈文洪、梁曙光站在他的对面。这时,正在这时,他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一刹那间,他很满意,他很感激他们,谁也没提个人的问题。
“是的,忘掉它……”
可是,能忘掉吗?他一直回避陈文洪的眼光,却用眼扫了一下梁曙光。
“老母亲找到了?”
“还没有,转移到湖荡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