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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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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豆 - 第十二章(10 / 12)

    连白麦也看着这个只有一只眼的人。

    白麦这个时候,是多么想钻到老罗心里去,替老罗说上几句话。老罗见过白豆,知道白豆是谁。他应该知道说几句什么话。而说这几句话,对他来说一点儿也不难,容易的就象是拿起他面前的那个茶杯,喝一口茶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就那么几句话。

    他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是不是一个人到了所有人都要听他说话时,他就不会轻易说话了。他的一张嘴就变得比金子还要宝贵了。

    他很平静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象所有那些握着重大权力的人物一样。越是在别人的心砰砰乱跳时,他就愈发显得平静。

    他终于开口了。

    等待他开口的这个时间,其实也就是几十秒。可谁都觉得好象有几十年。

    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人,看着站在一边低着头的杨来顺。

    老罗用平缓的语调说,你说是你干的,你应该受到惩罚。把他抓起来,送进劳改队。具体要判多少年,让法院定吧。

    马上冲上来两个带枪的的人,把杨来顺的胳膊扭到背后。杨来顺的脸灰白如土,如同那种不长草的碱土。

    大家鼓起掌来。

    老罗又把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胡铁和白豆。

    没有马上开口。

    没有开口,其实不用开口,也会知道要说出的是什么话了。有前面对杨来顺说的那些话,也就很容易想到要对胡铁说什么话了。

    老罗看着胡铁,点了点头。

    跟随着老罗多年的陈参谋知道,作为男人,首长看重胡铁这样的铁汉,作为军人,首长喜欢胡铁这样的士兵。首长没有开口,陈参谋已经听到首长心里的话了。

    陈参谋想,当初去调查时,怎么就没有查出胡铁的冤屈来,其实,真想好好查,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的。

    老罗看着白豆,点了点头。

    白麦明白了,老罗还记得白豆,记得白豆是她的妹子,记去白豆去过他的家,记得白豆叫他姐夫。老罗帮她家里时,千里万里,多不容易,老罗帮了。现在帮她妹子,就张口一句话,多容易,老罗能不帮吗?白麦知道老罗外表看上去挺凶,但心肠挺好。老罗还没有开口,白麦已经知道老罗会说什么话了。

    白麦想好了,只要老罗把话说完,她马上过去扶起白豆,好好和白豆说说话。她想,她一定要改变白豆的生活,决不让白豆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不光是陈参谋和白豆,别的人,除了老罗,所有的人,都好象听到了老罗心里要说的一句话。他们已经憋足了力气,要为首长的这句话死命地鼓掌。

    ——胡铁同志,你没有罪,你站起来吧。带上你的女人回家吧。

    可老罗还没有说话。

    好象知道这句话很重要,不能轻易说出。

    老罗的目光,从胡铁和白豆身上移开,落在了他们身后的一群男人和女人身上。一群穿着泥土颜色军装的垦荒者。

    白豆 - 第十二章 (10)

    老罗的目光,再次越过誓师的人群,投向人群身后的庄稼地、胡杨林、戈壁滩,还有更远处的那座庄严的天山。

    老罗说话了,声音地象目光一样遥远。

    ——你说你冤枉了,看来,是冤枉了你。

    天空一下子更蓝了。

    太阳一下子更亮了。

    胡铁的头抬起来,就等着老罗把话说完,他的头就马上磕到地面上,磕出震天的响动来。

    白豆的头也抬了起来,她看着老罗,她也想好了,也等着老罗把话说完,她也要磕头,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感谢老天爷。

    无数的眼泪已经到涌到眼眶,就等着首长把话讲完,它们就会象大雨一样,从天空中落下来。

    无数的欢呼已经憋在了喉咙口,只要首长讲过话,它们就象雷一样,滚过大地。

    所有的都在看着老罗,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喊着,说啊,快点接着往下说啊。

    老罗接着往下说。

    老罗的话从遥远的渐渐清晰起来,直的象一串雷从天边滚过来,在会场的上空炸响。

    ——但是,你还是要回到劳改队去。因为你又犯了新的罪。你目无国法,越狱逃跑,挟持人质,冲击会场,把秋收动员誓师大会,变成了你个人审判会,诉苦会,变成了你的平反大会。你知道吗?你这是破坏了社会主义生产建设,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反革命罪。

    老罗一拍桌子,大喊起来,把他押下去,等候判决。

    所有的人哑吧了,也没有人冲上去抓胡铁,全傻了。

    跪着的胡铁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的光象是无数把利剑刺一齐刺进了他的眼睛,疼得发出了长长地一声惨叫,老——天——啊。

    如果这一辈子,你还不知道绝望的嚎叫是一种什么腔调,那么你就来听听胡铁这一声仰天长啸。这一声嚎叫,你只要听到了,你到死也会忘不了。

    下野地的天,没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