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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闲聊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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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王榨的人与事-2(5 / 6)
老婆卖面条,上厕所不洗手,边擤鼻涕边卖面条。这人脾气急,喊他老婆,一声超一声,不来就骂,日你娘,你娘死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他老婆不跟他吵。有一次,晚上唱戏,他看戏去了,他用一个大油桶,上面放锅,锅上放蒸笼,晚上没人时,不知是谁,把他的灶悄悄推到河里了,都恨他。一早起来,灶不见了,开水瓶也给砸了。灶捞起来还能用,铁的。

    丈夫比她大十几岁,她说她愿意,大一万岁大一千岁她都愿意。那时候在生产队,我们打赌,让她扮成一个要饭的,在王榨,本村,要是讨得着两升米,就不用干活,一整天都不用干,给她八分工。

    平时她就学什么像什么。

    她就穿上破棉袄,戴上破草帽,拿上一根棍子,一个破口袋。就去讨。正好那年小兰刚嫁来,头天嫁来,第二天木蓝姐就去讨饭。小兰不认识她,不给,她一顿要饭棍,凶道:你不给?不给就拿你的新鞋!小兰自己做的新布鞋放在床跟前,木蓝姐一把抓着鞋,小兰只好给她一升米,一升等于两斤,十升是一斗。

    她又上别家,看见老人小孩,就说quot;可怜可怜我吧quot;,每人都给了她一点米。

    又上一家结婚才三四天的,叫江儿,江儿不给,她就上江儿的新床躺着,说quot;你妈个逼,不给,不给我就在你床上困着!quot;江儿害怕,心想这么凶,哪有要饭的这么凶。江儿就找米,给了半升。木蓝姐大喊:少了!给一升!江儿只好又给了一升。

    从江儿家出来,她已经有四升米了!她把破棉袄破帽子一摔,在干渠上笑得要死,大家都笑,她说:你们看看!这多少升了!

    当初她就是看到王榨好玩,就让人说媒嫁到王榨。现在六十多岁,死了。她脾气好,丈夫脾气急,老打她,她挺瘦,不经打。我看见过一次,那时候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在稻场上,早上做好了饭,丈夫在稻场上赶辗,赶牛,她做好了没吃,唤丈夫吃饭,丈夫无缘无故地拿着赶牛的鞭子打她,像打小孩似的,没招他没惹他,他就打,她也不跑也不骂。我问,他干嘛打你?她说:没么事,习惯了。

    她有两儿两女,还抱了两个女儿,加在一起四个女儿。94年死的,那天三个人结婚,她小儿子媳妇最后到我们村。最后到不好,小儿媳妇就三年没生养。公公老骂,自己不去看看,自己有什么病不知道!成天骂。后来看了,是儿子的问题。吃药,好了,吃草药吃好的,就在滴水县看的,生了儿子。又不好,公公又骂,成日兴(兴就是高兴),兴么事兴,生个儿子什么了不得!儿媳妇说,生了吧也有话说,不生吧,也有话说。木蓝姐高兴,大儿子只生了三个女儿。她给孙子起了个名字,叫王正润,高兴就叫润。

    木蓝姐肚子长坨,开刀了。只活了两个月,丧事办得一般,丈夫先死一年,也是病死的。

    她生第二个女儿时,说惹着鬼了,她看见到处都是鬼,自己在床上,房间里全是鬼,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鬼,她怀孕时有一天中午到四季山上,那里有一个埋死人的地方,中午她从那里回来,就惹着鬼了,差点没死,回来就生孩子,很危险。她说鬼到处都是,就赶鬼,有的抓着她的头发,有的拿着毛竹条做的大扫帚,满屋子打,乱转乱打,有的鬼根本不怕,有的扒在楼上,有的扒在帐子顶上。

    村里有个老太太,八十多岁了,身体挺硬朗的,两儿两女,谁都不养她,她的重孙女死了,儿媳妇也吃农药死了,儿子病重,就是她不死。都说是她活得太长,夺了儿孙的福,儿子女儿谁都不要她。她有一个儿子在县城,村里的儿子就把她送到县城,送上了车就不管了,她不认得路,从早上六点找到晚上六点,都没找着,又回来了。

    她大儿子给她农药,看着她喝完了,看着她在床上打滚,也不救,看着她死。

    我本家的大爷,就是大姑,也是八十多岁,被她儿子杀死了。她的三个儿子都是生女儿,她的二儿子媳妇跑了,扔下孩子不管,她就帮带。她二儿子到外面混,没有钱,回来找他母亲要钱,母亲不给,就把母亲杀了。

    母亲的兄弟想告他,后来一想,他还是亲侄子,就不告了。

    我爷爷是上半年死的,他活了九十多岁。死了就好了。上半年死了男的就quot;一担挑quot;,什么事都没有了,他一担挑走了,如果死了女的,就不行,就叫quot;满湾捞quot;,就得死很多人。

    我们村有一个石头客,他家六口人,每年都得借粮。主要是他们家太能吃了,一家都能吃,他们吃一顿就够我们家吃几天的。他炸石头的时候把眼睛伤了,他妻子喝农药死了,她有点神经,第一胎生了个儿子,身上长满了疮,一岁多就死了。又生了两个女儿,人家都有儿子,她没有,就有压力。那时候抓计生抓得很紧,没办法再生儿子,她就喝农药了,她丈夫不在家,是九几年的事。他家柴也烧得多,他爸爸去捡柴。

    他弟弟还没讨老婆,讨不了,穷,外号叫测量器。以前安电线杆,有人来测量,他跟着学,所以村里人就给他取外号叫测量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