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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3·鸡鸣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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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励志(2 / 4)
抵达江北为止。对于这个要求,黄宗羲当时就表示不同意。但是黄宗会极其固执,劝说也罢,呵斥也罢,就是不肯下船。其余两个弟弟和乡亲们也一齐帮着他说话。最后,黄宗羲没有办法,只好勉强应允,但是当场说定:一旦到了江北,黄宗会就得马上掉头返回,不许再借故逗留。现在,既然军队已经成功登陆,并且顺利驻扎了下来,黄宗羲自然就想到,必须赶快把弟弟送走了……“是的,我本该在龙王堂就把他赶下船才对!竟然让他跟了来,现在又得派船往回送,真是没事找事。何况还是刀兵相拼的当口,简直胡闹!”一边往回走,黄宗羲一边恼火地想。不过尽管如此,到了这一步,却仍旧只有抽调船只和士兵,去办这件差事,而且还不能有差池。“要不,母亲那里可是交代不了。几个兄弟之中,平日就数宗会最得她宠爱……”念头这么一转,黄宗羲反而有点担心起来,于是暂时忘记了生气,开始暗暗考虑该派哪只船,以及由谁护送才稳妥。

    “哎,大哥!”一个声音熟悉的呼唤远远传来。黄宗羲抬头一看,发现那位任性的弟弟已经在住所前守候着。暮色四合的薄黯中,他那身白色的直裰被晚风吹得飘拂不定。

    “啊,大哥回来了!”大约没有得到黄宗羲的答应,黄宗会又快步迎上前来,急煎煎地问:“那边的事都安排妥了么?劣弟打算这就回去,只不知有没有过江的船?”

    黄宗羲看了弟弟一眼,心想:“早先不让他来,他偏闹着死活要来,如今我还没开口让他走,他就又急着要走了!”由于更多了一分不悦,他便故意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问:

    “嗯,你坐了这一天的船,不觉得累乏么?”

    “啊,刚才趁大哥不在时,小弟已经歇过了!”

    “唔,饭呢?”

    “也吃过了!”

    “可是,人家水寨那边才刚刚把船泊定,还没吃饭呢,哪里有力气即时又开船送你!算了,迟个把时辰再说。现今你且随我在近处走走,我还有话要吩咐你!”

    这么说了之后,黄宗羲也不等弟弟答应,就管自迈开脚步,顺着右首的一条街道,向前走去。看见哥哥这样子,黄宗会分明错愕了一下,但是却不敢违拗,乖乖地跟在后面。

    这当儿,随着最后一抹霞光隐去,天完全黑了下来。不过,月亮已经在东边悄然升起。那是一轮十八夜的海月,虽然略见瘦减,但是桂树和玉兔的影像依然清晰可辨。它把银色的辉光从茅屋顶上铺泻下来,洒落在兄弟二人的头上、肩上,也照亮了他们身旁的一溜板壁,使狭窄而幽暗的街道浮荡着一片朦胧的光影。在茅屋背后,那看不见的远处,传来了江潮拍岸的低沉声响。

    “大哥,”大约发现已经走出了十来步,黄宗羲却一直沉默着不开口,已经同他并排走着的黄宗会忍不住试探地问,“这一遭分手之后,不知何日才能重新相见?”

    黄宗羲“哼”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街道的远处,冷冷地回答:“这一遭分手之后,只怕就未必能重新相见了!”

    “大哥说什么——不能、不能重新相见了?”黄宗会显然吃了一惊。

    “……”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重新相见了?”黄宗会着急地追问,声音里透着惊骇。黄宗羲看了他一眼:“征战场上,性命相搏,到头来是生是死,谁又能说得准?能活着下来,自是天大之幸;至于殒身丧命,也实在寻常得很!”

    “可是,可是在龙王堂誓师那会儿,孙督师不是说,三月间,我师已经大破鞑子于江上,此番乘胜西征,必能追奔逐北,早奏凯旋么?”

    黄宗羲摇摇头,苦笑说:“必能早奏凯旋?我可不敢作如此之想!实话告知你吧,这次朝廷说是要出师西征,可是方国安、王之仁二人俱徘徊观望,不肯用命。孙、张二公眼见鞑子的援兵已至,不得已,才饬令为兄先行渡江,意在鼓勇一击,以激励其他各军。为兄此行之成败,固然牵扯甚大,唯是孤军犯敌,那凶险又何尝小了!”

    “啊!”黄宗会顿时惊得站停下来,睁大眼睛,颤抖着嗓门说,“原、原来鞑子的援兵已至!那、那、那岂不是明摆着送死么,大哥为何还应承他?”

    黄宗羲没有立即答话。不过,对方在这一刻里所表现出来的紧张和关切,却使他心中分明地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一种遥远的、模糊的东西开始在记忆中苏醒。那是一种根植于血缘的、柔软而温馨的感觉,就像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出自同一个母体,受着同样的哺育和滋养,许多年来一直相依为命,一起成长。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永远分离的一天。然而,眼下却正如弟弟所惊骇地道破的那样,这一次把分手之后,彼此还能够再见么?还能像过去一样,尽管也常有各自奔忙的时候,但到头来,仍旧又走到一起来么?黄宗羲实在有点拿不准。事实上,这一次出征可以说是成败未卜,每前行一步都充满风险和杀机,随时随地有丢掉性命的可能……

    “嗯,倒也不能这等说。”为了摆脱这种不合时宜的软弱情绪,他开始字斟句酌地辩解说,“鞑子的援兵眼下齐集富阳。我们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