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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3·鸡鸣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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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斗之忧(2 / 3)
将士,在蜿蜒一二十里的江边上,构成了一道威严肃杀而又生气勃勃的风景,显得那样威武,那样雄强,那样神秘!即便是此刻,当张岱再一次走向它时,仍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非凡气势所吸引,以至久久地打量着,从心底里激荡起一股豪迈的、紧张的、悲怆的诗情。“哦,多么好!多么难得!多么与众不同!”他摇着头,心头发软地惊叹说。

    然而不久,他就把目光收回来,并且转过头去。因为他听见,从左边的远处,传来了一阵迅疾的马蹄声——那是两乘人马,正沿着江滩并辔而来。起初,由于距离得远,张岱只从一起一伏的乌纱帽和圆领袍,判断出其中一人是个官员。片刻之后,那两乘人马来得近了,于是他又依稀觉得,那官员看上去有点眼熟。“嗯,那是谁呢?”他疑惑地想,紧盯着愈来愈近的人马,末了,心中蓦然一动,脱口大叫起来:

    “哎,太冲!”

    来人果然就是黄宗羲。不过,大约他一心只顾着赶路,并没有听见。直到张岱连叫了两声,他才疑惑地朝这边打量一下,随即用了一个匆忙的动作,使劲把马勒停下来。

    “宗子兄,你怎么在这里?”他一边驾驭着还在打转的马,一边睁大眼睛,惊讶地问。

    “怎么在这里?那么兄又怎么在这里?”张岱笑着大声反问。由于意外地遇到了熟人,而且还是气味相同的朋友,他不禁大为高兴。

    “弟是奉命前来观战……”

    “那么,难道只许兄奉命前来观战,就不许弟也奉命来观战么?”

    “啊,原来兄也是……”黄宗羲一边说,一边跳下马来,“可是,不是说在木城里观战么?怎么兄……”

    张岱挥一挥手:“早着哩!还不定何时才开仗。故此弟便出来走走。”

    “那么兄已报过名了?”

    “报过了。还见了张阁老。不过他们眼下忙得很!”

    “可弟还不曾报到呢!”黄宗羲说着,就想转身上马。

    张岱却拦住他:“急什么!还有好些人没到呢!况且里面乱得很,进去也没人管你。还不如在这儿先歇口气,看看风景——你瞧,王之仁手下的这些战船,这些水寨,确实是强兵劲卒,非寻常可比!”

    黄宗羲瞧了水寨一眼,“不成,弟还是先去报到!”说着,转过身去。

    张岱眨眨眼睛,感到有点惋惜。忽然,他心念一转,连忙又说:“可是,方密之近日有信来,莫非兄也不想知道么?”

    这一问果然奏效。黄宗羲怔了一下,把已经踩上马蹬的脚又放下来,疑惑地问:“兄说什么?方密之有信来?”

    张岱点点头:“这信已来了好些天,其中,还问到兄……”

    “啊,那么信呢?”

    “弟不知道兄也要来,故此不曾带在身上。”

    “那——密之如今怎样了?他在信中怎么说?”这么追问了之后,看见张岱挨延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黄宗羲就把缰绳往马背上一抛,回头叫:“黄安,看着马!”然后跟着张岱,一边向前走,一边问:“嗯,密之到底怎么说?”

    他们的共同朋友方以智,是前年八月,因为弘光朝廷要追究他在农民军攻陷北京时的所谓失节行为,而仓皇出逃的。从那以后,他就同朋友们失去联络,变得音讯全无。虽然大家十分挂念他,却苦于不知道他的行踪,连打听的办法也没有。因此,现在忽然听说他有信寄给张岱,黄宗羲自然大感关切,以至连上木城去投名报到也暂时顾不上了。张岱自然很知道这一点,因此,为着让对方多陪自己一会儿,他就故意向堤内走去,直到快要走到斜坡的底下,他才站住脚,神秘地说:

    “嗯,兄知道么?方密之眼下已经到了粤东,正在南海县衙中依人为活呢!”

    黄宗羲错愕了一下:“什么?密之到了粤东?”

    “哎,兄听我说啊!”张岱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密之在信中说,他自前年逃出留都后,先是来到浙南,在天台、雁荡山中住了一阵,随后转入福建,在太姥山下还遇到了同是避祸逃亡的陈百史,盘桓数日,又独自从福宁南下,冬天抵达广州。本想从此隐姓埋名,不料一日,在书肆中被一位姓姚的年友撞见认出。那年友正做着南海县令,便把密之接回衙中居住,待他甚是优礼。如今密之算是在那里安顿下来了!”

    停了停,看见黄宗羲睁大眼睛,张着嘴巴,听得发呆,张岱又微微一笑,补充说:“密之在信中还说,他的案子已得唐王颁旨昭雪,并且官复原职了哩!”

    “啊,”黄宗羲这才一下子回过神来,忙问,“那么,密之可是打算赴任?”

    张岱摇摇头:“许多人都这等劝他,唯是方密之说,他全无此想——哎,也多亏他不去。要不,如今福建与我们浙东闹成这个样子,将来各为其主,彼此还不知怎样相见呢!”

    他这样说,是因为去年十月,福建唐王的隆武政权派兵科给事中刘中藻携带诏书来到浙东,要求鲁王政权归入他们的统辖之下,结果遭到冷淡的接待,最后更被断然拒绝,致使双方的关系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