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因此都有点惊疑不定。现在得知原来是冒襄家的丫环,才“啊”的一声,明白过来。但是冒家的丫环竟然出现在被掳掠的妇女群中,又使他们意外之余,脑子里顿时闪出不祥的念头。
“啊,你既是辟疆家的丫环,却为何到了这里?”沈士柱连忙追问。
“婢子是被……是被抢来的。”
“那么,你家主人呢?”
“我家主人——婢子不……不知道。”
“不知道?莫非不在了?”由于吃惊,也由于紧张,三个朋友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哦,不,不,婢子被抢时,他们还在的。不过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
这话无疑是实情,因此三个朋友互相对望了一眼之后,只好不再问了。但是,对于冒襄一家安危的关切,又使他们不甘心就此作罢。于是沉默了一下之后,他们依旧向紫衣详细问起冒襄一家逃难的情形。直到得知如果老朋友还活着,一是可能重新回到海宁,二是可能前往宜兴投奔陈贞慧,他们才稍稍放下心来。
“嗯,到了这一步,你如今作何打算?”柳敬亭从短眉毛底下瞅着丫环,问。
紫衣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听了这话,她的眼圈蓦地红了,并且汩汩地涌出泪水,但仍旧强自控制着。
“婢子总是前世……作孽,故此今……生得此报……应!”她呜咽地说,“既是命中如此,婢子也不……不敢怨恨。只是想到、想到在少爷、奶奶和宛娘身边时,没有尽心尽责侍候,心下、心下万分不安。老爸和两位相公都是我家大爷的朋友,若有便见到我家大爷时,请转告他,就说紫衣今生再也……不能侍候他老人家了,只盼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他的大恩大德……”说完,她再也管不住自己,终于跌坐在地上,哀哀地放声痛哭起来。
还在紫衣抽抽泣泣地说话的当儿,沈士柱脸上已经现出老大不忍的神情。这会儿发现余怀站在一旁,眉毛皱得紧紧的,他就伸手扯一扯朋友的衣袖,等余怀跟着走出几步,他就急急地说:“她既是辟疆的丫环,如今落到如此田地,也着实可怜。我们不如花点银子,把她赎出来算了!”
余怀摇摇头:“这事我也想过,但只怕不妥!”
沈士柱瞪起眼睛:“有什么不妥?莫非我们竟忍心见死不救么!”
“兄别急啊!”余怀做着制止的手势,“你没听她方才说,同她一道被抢的,还有七个丫环么?即使后来走散了,也还有四个在这码头上。你总不能把她们全都赎下吧?再说,我们这一次南下,可是有重任在身,也不能带着一帮子丫环招摇过市。更别说到时候未必就见得着冒辟疆——哎,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事到如今,也唯有先顾着大事了!”
“那么——”
“唉,给她点银子,让她自寻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