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白门柳3·鸡鸣风雨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铤而走险(2 / 3)
哪——他们可不是来乘船的,是来等船赎人的!”

    “什么,等船赎人?赎什么人?”

    “赎女人呗!他们家里的女人被鞑子兵抢去了。听说有好多好多,全要装上船,运到老远老远的北边去。这些人便天天在这儿候着,船一到,就上去认人。认出了,便拿银子来求鞑子开恩,让他把女人赎回去。”

    起初听说什么“等船赎人”,不只是余怀,其他三人也全都摸不着头脑。待到听小男孩这么一解释,大家才“啊”的一声,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得怔住了。的确,清兵南下以来,他们由于一直住在秩序还算好的南京,对于各地战乱虽然时有所闻,但详情却始终不甚了了。现在忽然听说清军在各地烧杀奸淫不算,还要把大批抢掠来的妇女当作牲口一般装船北运,这确实令他们大为震惊。那么,这些妇女到了北方,命运将会怎样呢?不用说,必定会发入旗下,从此沦为供征服者驱使蹂躏的奴婢和贱民!这么一想,三位朋友就不由得咬紧了牙齿,从心底里生出无比的愤恨。

    “那么,如果认出了人,赎回来的可多?”半晌,余怀皱着眉毛问。

    “哼,我每日都去瞧,可热闹了!”小男孩得意地说,“不过认出的也不多。有时认出了,可大兵就是不让赎,还挨他骂挨他打的也有。不过有一遭,却是鞑子兵准赎,那个女人不肯跟她男人回去,说是那男人没用,养不活她,回去也得饿死,不如跟了大兵去。谁知那大兵听了,光火起来,反骂那妇人不义,拔出刀来,一刀把那妇人砍成两半,肠子流了一地——嘿,可吓人了!”

    这又是主仆四人始料不及的一件事。那个女人不认丈夫诚然可恶可憎,但落得如此惨死毕竟又令人畅快不起来。于是三位朋友不说话了,跟着小男孩,从码头边上经过,一直走到位于江边的一幢茅草搭的小屋前。

    看来小男孩已经轻车熟路,也不叩问,推门就进。回头发现客人们还在门口站着,他便招手说:“进来,进来呀!”

    三个朋友迟疑了一下,随即从那道窄窄的门鱼贯地走进屋子,发现里面空空的,只有一桌、一椅和几件简陋的坛坛罐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光着脑袋的中年汉子。看见来了客人,他就放下手中的酒壶,眯缝着眼睛抬起头来。

    “嗯,要搭船?”他问,并不站起身。

    “哦,是的,这几位客官雇不到船,所以黑豆我就把他们领到老爹您这儿来了。”小男孩恭敬地回答。

    “几个人?”

    “四个!”

    “从哪儿来?”

    “从……从……”小男孩结巴起来,回头望着客人。余怀于是回答说:“江宁府。”

    “上哪儿去?”

    “姑苏。”

    “可有关防?拿来看看!”

    因为有事在身,三个朋友进门之后,就十分留神屋子里的情形,发现那汉子大模大样的,已经有点纳闷,随后听他说话的口气就像审问,愈加觉得不大对头。现在对方竟然提出要验查关防,大家顿时心中一懔,本能地向后移动脚步,只是临时意识到不妥,才又站住了。踌躇了一下之后,余怀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着手问:

    “这位老爸,在下有礼,不知老爸怎生称呼?”

    刚才说话那阵子,那汉子一直微低着头,没拿正眼瞧他们。这会儿他抬起头,睁着眼睛看了余怀一阵,突然从桌子下面拿出一顶带翎毛的凉帽,往头上一戴,说:“我不是什么老爸,我是这码头的主管!”

    停了停,大约发现客人愕然失色的样子,他就敲敲桌子,说:“你们不是要坐兵船么?不验关防,怎么给你们坐?”

    如果说,刚才对方提出要验关防,主仆四人也只是猝不及防,被弄得有点紧张而已,那么,眼下听他的口气,竟是打算安排客人坐什么“兵船”,主仆四人不禁大吃一惊。因为以他们目前身怀的使命,遇见清兵,实在是躲都怕躲不及,哪里敢自投虎口,去坐什么“兵船”?因此一下子,竟被弄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应付才是。

    这么一来,可就轮到那汉子奇怪了:“怎么?你们不知道?难道黑豆没有给你们说?”他回头叫:“黑豆!黑豆!”可是没有人答应,原来就这小片刻工夫,黑豆已经溜掉了。

    那汉子骂了一声,只好自己解释说:“哎,坐兵船好!又便当又省心,一路上还有兵护着,盘查轮不到你,贼人也不敢打劫你!就算多花几个钱,也值得!”

    “可是……”余怀好容易才挣出一句,他本想推辞说,还是打算坐民船。但接触到对方怀疑的眼神,不由得又缩了回去。

    这时候,柳敬亭忽然开口了:“好,既然大老爷说了,有这许多好处,那么我等就坐兵船好了!”这么爽快地表示同意之后,他又赔笑问:“原来大兵的船也肯搭小民百姓,小老却是头一回得知!”

    那主管做了个手势:“等闲自然不会做这种事!不过这兵船与别的不同,它本是奉命守在这运河上,专门往来护送民船的。横竖是顺路,便捎带也做趟把营生——哎,别废话了!可有关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