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白门柳3·鸡鸣风雨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狼狈就范(2 / 3)
    清朝入关前就已经投降的洪承畴,不用说是早就剃发改装了的。与陈名夏一样,他也是南方人,但论资历、论经验、论在官场中的关系和影响,却比陈名夏强出不只一头。尤其重要的是他还深得摄政王多尔衮的信任。因此听王守履这么一说,大家顿时哑口无言。不过尽管如此,庄宪祖似乎心有不甘,片刻之后,仍旧摇头说:

    “洪亨九自然无人能比。不过可惜他是剃了发的,将来与江南父老相见,恐怕毕竟隔着一层!”

    许作梅哼了一声:“与江南父老隔着一层有什么?要紧的是不要与朝廷隔着一层!”

    “咦,话可不能这等说。不剃发,也不就是与朝廷隔着一层呀!”

    “你瞧着好了,到头来,只怕连那狗贼猢狲都能捞到外放的肥缺;至于你我嘛,这事却想也休想!”

    “可是……”

    庄、许二人言来语去地争执起来。龚鼎孳在旁边听着,心中却有点不是滋味。事实上,关于朝廷打算对江南变剿为抚的消息,他早就听陈名夏说过了。而且作为密友,他还知道陈名夏在洪承畴那里碰了钉子之后,并没有就此罢休,还在积极活动。刚才罗国士说到陈名夏也在被举荐之列,就是近几天努力的结果。龚鼎孳自然希望老朋友能够出掌江南的抚政,以便日后提携自己。不过,许作梅所说的与朝廷隔一层不隔一层的话,却触动了他的心思。的确,坚持不剃发改服,无论从国家大计还是个人感情来说,固然都有十足的理由,但是如果从陈名夏——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前程来掂量,这样做是否算得上明智呢?正是曾经被顾眉提醒过,此刻又重新冒出来这个疑问,扰乱了龚鼎孳的心思,以致有片刻工夫,连同僚们的争论,在他感觉中也变得模模糊糊的了。

    “哎,时候不早了,还是回到正题吧!今日之事,诸位瞧瞧还有什么疏漏不足,须得及早补救之处?”罗国士那尖尖的嗓音刺进耳鼓。

    龚鼎孳忐忑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大家已经静下来,正在你瞧我,我瞧你。不过,像再也想不出有什么要谈似的,谁也不开口。

    终于,许作梅做了个断然的手势:“不必再谈了!总而言之,今日这事,已是有进无退。是成是败,都计较不了许多了!”

    “对!”王守履也愤然而起,“狗贼猢狲之所为,实属祸国殃民!我辈即使冒着个得罪议处,也要并力阻遏之!”

    “对,对!”“不错!”好几个声音哄然附和。

    “不过,弟瞧此事,也未必真如许兄所虑那等凶险。”庄宪祖淡淡地说,随即停顿了一下,等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他,才又接着说下去:“列位试想,豫王在江南明令禁止臣民剃发,此事必定先经奏明,摄政王认可,才敢实行之。那么孙之獬之所为,其实乃是公然违旨!说不定经我们这么一弄,朝廷当真来个杀一儆百也未可知哩!”

    邓孚槐一拍桌子,冷笑说:“他何止一人违旨,他是全家违旨,该当满门论罪才是!”

    “对,对!满门论罪!满门论罪!”大家交口应和。于是气氛顿时又热烈起来。

    龚鼎孳转动着脑袋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作为一名后来才加入的同谋者,如果说,他的心情更像是入股下注,因而也更加关心行情涨落的话,那么,刚才庄宪祖提到豫王在江南的做法,使他品味之余,又转而觉得这件事还是颇有把握。他不由得也兴奋起来,“哗啦”一下推开椅子,站起来,说:“好,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如早点上朝去,先把那狗贼猢狲盯住,免得让他躲过了。”

    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纷纷站起身,打算出门。

    就在这时,一个纤小的人影出现在门口,“老爷,老爷!”她连声叫唤。

    龚鼎孳回头一看,发现是丫环小凤,就“嗯”了一声:“什么事?”

    “太太请老爷进去,说有话同老爷说。”小凤走近来,行着礼禀告道。

    “都要出门了,还有什么要说?”龚鼎孳皱起眉毛,不耐烦地问,眼睛注视着已经络绎走出的客人们。

    小凤摇摇头:“婢子不知道。”

    龚鼎孳沉吟了一下,记起昨儿夜里他一时高兴,曾经向顾眉谈及今天的计划。当时顾眉颇不以为然,还啰啰唆唆说了许多。眼下她要说的,想来无非仍旧是那些话。于是他摆摆手说:“眼下哪里还有工夫进去!你回去告诉太太,就说她要说的我都知道了,请她在家里安心等着,静候我的好音!”说完,便转过身,大步跟上客人,匆匆向外走去。

    小凤自然不敢阻拦。她怔怔地靠在门旁,睁大眼睛,瞅着主人的背影。直到那橐橐的官靴声消失在垂花门的拐角处,接着,院墙外传来了人马起动的声响,她才转过身,慢慢走回上房去。

    “噢,他是这样说的么?”听了小凤的回禀之后,顾眉扬了一下眉毛,说。这当儿,她已在寝室里梳洗完毕,正把最后一支凤钗,簪在发髻上。<dfn></dfn>

    “禀夫人,老爷是这么说的。”小凤胆怯地回答,显然唯恐女主人责怪她办事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