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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2·秋露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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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满堂(2 / 3)
名贵,色彩典雅,而且每一方寸之间,都极精细地绣满了列国山川和歌舞伎乐的图案。不过,除此之外,倒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嗯,看样子像是外夷贡物。只是眼下这类东西甚多,倒也不算稀奇!”这么想着,阮大铖打算直起腰来。忽然,那两个丫环不知是没提稳还是故意,把手中的氍毹轻轻抖动了一下。顿时,奇迹发生了:只见眼前闪闪烁烁地现出无数蜂蝶燕雀,一只只各具姿态,栩栩如生,正在氍毹上跳跃飞舞。阮大铖吃了一惊,连忙凑近去,想瞧个仔细。这当儿,氍毹已经复归静止,那些蜂蝶燕雀也一齐消失不见。直到两个丫环再次抖动氍毹,它们才重新闪现出来。

    “哎,老师相,”被眼前的奇观迷住了的阮大铖,直到丫环奉命收起氍毹,他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腰来,赞叹说,“卑职今日此来,得见如许奇宝,竟是大开眼界了!”

    马士英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先让马锡扶着,回到当中那张蒙了虎皮的太师椅上坐下,然后做了个手势,等阮大铖和王重就座了之后,他才捋一捋胡子,淡淡地说:

    “说来讨厌之极。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趁学生不在时,硬送进来的。儿辈们推也推不去,只好让他们放着,我一直懒得看,也不知是什么物件。今日得空,才搬出来瞧瞧,却原来全是些用不着的东西,真是可笑!”

    阮大铖眨眨眼睛。他当然十分清楚这位马老头儿的脾气。尽管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拒绝过什么馈赠,但每逢谈及这件事,他总是显得很不高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于是,便微笑说:

    “这也皆因老师相道光德誉,天下景仰。他们怀恩感激,不能言宣,所以才因物寄意,聊表敬爱之忱而已!”

    马士英哼了一声:“什么敬爱之忱!无非是他们头上戴着乌纱,却总嫌太小,指望我提挈他们。哼,有些人就是永不知足,升了还要升,升了还要升!也不问问自己做得来做不来!一时顾及不到,或者擢拔得慢点儿,他们就怨天尤人,以为关节打点不够,变着法儿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塞进来。不收呢,就说你不给面子;收下呢,你就算欠着人情,将来得想法儿还他。他们也不想想,江南就是这么大一块地方,里外就是这么几把交椅。近半年为着筹饷,不得已开了捐例,冗员散职陡增于往时何止数倍。从留都到各府县,哪个衙门不塞了个满之又满,还有什么美缺安放得下他们!如此下去,只怕非得连我这把首辅交椅也腾出来,他们才算舒心!”

    马士英越说声调越高,那部山羊胡子在下巴上一掀一掀的,显得十分生气。

    阮大铖深知老头儿向来刚愎自用。当上了首辅之后,这种脾性更是日形强固,只要骂上劲来,半天也不会住口。所以,他一边附和地点着头,一边朝坐在末位的马锡直使眼色。

    马锡会意了。等做老子的骂声稍一停顿,他立刻插上去说:

    “父亲,据孩儿所知,这几样东西也不全是那些人送来的哩!譬如这张新罗所贡的氍毹,乃是上月父亲在小雪节‘打将军’时,从安远侯那儿赢来的。父亲莫非忘记了?”

    所谓“打将军”,就是一年一度蟋蟀大会战的总决赛。那是盛行于上流社会的娱乐之一。从每年秋季开始,那些王公、贵胄、达官、巨贾,就从各地大量选购蟋蟀,少则百余盆,多则数百盆。一到白露节,就设局开盆约斗。事先要发请柬,定日期,到时还要选定裁判。这些斗赛,照例都具有赌博性质,因此还得有人专司称量参赛蟋蟀的体重,以及记录账目,场面十分隆重热烈。此后整整两个多月内,那些养蟀之家可谓全力以赴,如痴如狂,没有一天不设局相斗。直到小雪节,大部分蟋蟀已经斗败,剩下少数优胜者,就举行“打将军”。届时仪式更加隆重,不仅要将房屋收拾整洁,还要安设虫王的牌位。由参赛蟋蟀的主人先行焚香顶礼,才开始正式放虫角斗。最后的优胜者便获得大王称号,并被奉上神位,接受人们的供奉。它的主人则大摆宴席,与全体参赛者开怀痛饮,尽欢而散。马士英平生最大的嗜好就是斗蟋蟀。每逢重要的比赛,哪怕公事再忙,他宁可搁着不办,也决不肯错过。今年,他的运气特别好。那头得自山东的“赛赤兔”,在大战中力挫群雄,并在“打将军”中一举击败了安远侯柳祚昌的“黑地雷”,荣登“大王”的宝座。为此,老头儿极其自豪。此后半个月里,每逢说起这件事,他那张总是绷得紧紧的脸上,都会情不自禁地露出得意的微笑。所以,眼下被儿子这么一提醒,他就“嗯”了一声,停止了指责,点点头说:

    “不错,那张氍毹确是例外。按说呢,安远侯那匹‘黑地雷’已经连胜七阵,连卢太监那匹号称无敌的‘小吴钩’也败在它嘴下,自非等闲之辈。老柳也自夸今年的王座非他莫属。可惜时运差了点儿,碰上我那匹‘赛赤兔’,正好是他的克星,只得铩羽而归了!”

    “哎,瑶老,”唇红齿白的王重接了上来,“闻得安远侯的蟋蟀是喂了药的,故此临战之际,格外凶悍持久。”

    马士英鄙夷地一笑:“喂药之法,古已有之,不足为奇。唯是此中大有考究。喂之不得其理,反会损伤蟋蟀之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