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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2·秋露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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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伴入都(2 / 4)
待到为首的一位员外模样的中年人应诺了之后,便一齐起身,道过扰,揭开帘子,鱼贯地走了出去。

    “原来老爸有事商谈,小生不知,却是多有渎扰了!”等主人送完客,转过身来,张自烈照例表示歉意。

    蔡益所摆一摆手:“不妨事。他也是走投无路,才来寻着小老帮手。其实那种事,小老又有何能耐!”

    “哦,不知何事?”大约发现那个员外模样的中年人显得愁眉苦脸,心事重重,黄宗会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

    蔡益所叹了一口气:“按说呢,这本该是件喜事,偏生又闹得家家担忧,户户害怕,这可真又教人不知怎么说才好。”

    “到底何事?”

    “还不是万岁爷要选娘娘妃嫔的事。这会子已经平静了许多。早些日子,满城中那些有点头脸的人家,大凡有女儿的,都像遭了疯魔,一齐赶着出嫁,生怕迟了,被内监一张黄纸抬了去。有的本未有人家,她父母也不经媒人,竟自行连夜说合,第二朝便吹吹打打送过门去。这还不过可笑而已。闻得方士营有个杨寡妇,她女儿因害怕入宫,竟自刎而死。做娘的亦同日自尽。此事传出,更是家家恐慌,至有派出家人,见有年轻男子,便当街拦住,扯入家中,拜堂成亲。适才那个李员外,膝下共有三个女儿,大姐二姐都已出阁,因这最小的一个品貌双全,平日最得父母爱惜,一心给她寻个好人家,故此不肯苟且。谁知数日前被内监得知,上门坐索,违抗不得,只有任他抬了去。这几日她娘因思女心切,终日痛哭,茶饭不进,把李员外急得没法儿,四出请托,意欲央人疏通,放回女儿。他也不知听谁说,小老因贩书之故,进过钱大宗伯府中,今日便来求小老。其实小老不过一市井小民,有几多斤两?哪里就帮得了他!”

    张自烈点点头。还在扬州的时候,他就已经从邸报上得知皇上下旨,要在民间挑选淑女,以充实宫闱的消息。不过诏令规定在江南各府县挑选,扬州没有被波及,所以当时他看过也就算了。如今听蔡益所一口气说下来,才知道这件事还真把民间闹得乱成一团。不过,在以往历朝,类似的事多有发生,已不算稀奇。因为能够被选中,当上皇后贵妃的,固然是无上荣耀,但有这种幸运的毕竟只是两三家,更多的少女到时就会成为普通宫嫔,在与世隔绝的深宫中,寂寞凄凉地度过一生。正是这种命运,使许多为女儿着想的人家都不寒而栗,于是就演出了上述可笑亦复可怜的一幕。这件事毕竟是礼制所需要的,似乎很难加以太多的指责。张自烈听了之后,尽管心中也自叹息,嘴上倒不打算作什么表示。然而,坐在一旁的黄宗会却似乎忍不住了。

    “小弟自杭州来时,”他说,“一路上风传汹汹,都在说的这事,并说那些内监到了地方,便作威作福,逼令官府挨户严访淑女。富室之家有隐匿者,邻人俱应连坐。有的府县竟因此闹到枷锁络绎于道,牢狱为之人满。那些内监乘机勒索钱财,任意指人隐匿,有女之家为着免祸,除却献女之外,更须输财,竟有因此倾家破产者。如此胡为,国法何在!”

    他越说声音越高,白净的脸孔上现出了红晕。显然这件事对他刺激颇大,以至一旦提起,他就忍不住内心的愤懑。

    张自烈望了他一眼,心想:“这个黄老三,别看他平时文绉绉的,像个爱红脸的姑娘家,发起脾气来,同他的长兄可是一模一样!只是留都是天子脚下,不比他们在黄竹浦,可以由着性儿乱说,嗯,回头我可得提醒他!”这么想着,他就没有搭腔,却回过头去,开始向蔡益所询问起吴应箕、黄宗羲和其他一些社友的近况,以及周镳、雷祚的情形。然而,蔡益所知道的也不多,只能说出吴应箕等人都在南京,不过似乎都挺忙,只有黄宗羲还常常上书坊来打个转儿。至于周、雷二人,则听说还关在牢里,如此而已。张自烈见打听不到更多消息,便回过头去,望着黄宗会问:

    “嗯,那么我们这就告辞吧?”

    他说着就放下茶杯,站起来,对主人拱拱手,说:“多感老爸赐茶,时辰不早了,小生这就别过,改日再来奉扰!”

    蔡益所连忙说:“张相公哪里话来,难得二位相公赐顾,何必急急就去?不如留下用过膳——或者,竟是先在敝坊住下,明日再去寻访令友不迟!”

    张自烈摇摇头:“多谢盛情。这位黄相公为访兄长而来,小生须陪他尽快找到才成!”

    他一边说,一边就同黄宗会各自披上风衣,系好风帽,然后转身走向门边。就在这时,街道上忽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仿佛有许多人在奔跑,好几个声音在喊:

    “快去看,快去看,出人了,要出人了!”

    所谓“出人”,就是对囚犯执行处决。张自烈吃了一惊,正闹不清是怎么回事,就见门帘一掀,书坊的伙计——一个愣头愣脑的十七岁小伙子,裹着一团寒气跨了进来。他红着脸,大睁着闪闪发光的眼睛,兴奋地喊:

    “老爸,快去看,要出人了,就在十字街口上!”

    “嗯,出的什么人?”蔡益所皱着眉毛问。

    “不晓得,闻得是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