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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2·秋露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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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局追源(2 / 2)
人都认识他。果然,只听方以智回答:

    “认得。”

    “周仲驭今番被逮,追究根由,其实是他弄出来的!”

    “什么?这、这怎么会?”方以智分明大感意外。

    “仲驭被逮,全因周介生牵连。唯是降贼而南归者,比比皆是,何以独将介生治罪?无非说他曾向闯逆上表劝进,中有‘比尧舜而多武功,方汤武而无惭德’等大逆不道之语。据其族人昨日来京申白,此语实乃徐泽商所生造,欲以此诬陷介生。谁知正贻马、阮以口实,祸延乃师!”

    “啊,竟有此等事!只是徐泽商身为君子门下,何以竟出此卑污手段,倾陷介生?”大约由于在北京期间,与周钟有着相似经历的缘故,方以智对这个消息显得特别吃惊。

    吴应箕没有立即回答,似乎也为社内出了这种自相残害的丑闻而深感厌恨。驴蹄的嘚嘚声在寂静中响了好一会儿,他才瓮声瓮气地说:“仲驭和介生,本来俱不失为社内贤才,其奈以睚眦失欢,各不相下,竟至势同水火。倘若仅止于自守门户,断绝往来,倒还罢了,偏偏又各逞意气,放纵门下,终致有今日之奇祸,亦可谓社局之一大诡变!”

    “君子之争,自古难免。”方以智表示同意,“如宋时王荆公、司马文正、苏文忠,俱属此类。唯是君子自有君子立身之则。争固争矣,而决不能自堕于窃小鼠辈。徐泽商身为周仲驭首徒,其行卑劣如此,足见心术不正。细论起来,仲驭只怕也难卸暗于知人之责呢!”

    吴应箕哼了一声,烦躁地说:“事到如今,周氏昆仲倒也无须深论了。唯是此事出自社内,传扬出去,只怕难免时论之讥,连累我辈俱脸上无光!”

    在吴、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这件事表示厌恨时,黄宗羲心中却越来越不以为然。无疑,对于徐泽商的乱来一气,以及由此产生的恶劣后果,黄宗羲也异常恼火。但是,作为周镳的忠实盟友,他却认为,这一事件之所以会发生,责任全在于周钟平日凭借官势,对周镳及其弟子做得太过分、太绝情的缘故。况且,徐泽商的做法,周镳事前并不知情。现在他已经身陷囹圄,吴、方二人还要加以讥议,黄宗羲就觉得他们未免过于刻薄寡情了。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因满腔愤恨无处发泄,感到苦恼之极的话,那么,此刻这种愤恨就急剧膨胀起来。

    “哼,你们说的,都是没用的废话!”他突然勒住驴子,回过头,吵架似的大声说,“周氏族人之言,分明意在自脱干系,未必可信。就算此事果系徐泽商所为,又与周仲驭何涉?莫非你们以为,没有徐泽商,马老贼便会放过周仲驭么?仲驭被逮,在于力持清议,正气凛然,群小是以衔之刺骨,必欲除之而后快!纵然没有徐泽商,彼辈也必会别寻借口,加害于他!如今兄等不责马老贼,不责昏君,而苛责以一肩而任天下兴亡之周仲驭,试问是非何在?公理何在!”

    他厉声地、怒气冲天地质问着,一张小脸也因五官的扩张而变了形。吴应箕和方以智显然没有料到黄宗羲会有这样的反应,有一阵子,竟给突如其来的指斥弄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当终于明白过来之后,他们便互相望了一眼,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