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白门柳2·秋露危城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自行拟旨(2 / 3)
,整个布置都以简朴为原则,摒绝一切奢华的摆设。现在,马士英在办公用的翘头书案前坐下来,一边接过仆役奉上来的一杯热茶,一边随手翻阅着昨夜刚刚处置完毕的几件公事。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窗外起了响动,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咳嗽声,和短暂的谈话声,变得越来越频繁。凭着声响,马士英知道姜曰广到了,王铎也到了。不过,他并不打算出去同他们见面。因为一来彼此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没有什么闲话可说;二来,以马士英目前的地位,也自觉没有主动同对方客套的必要。于是,他依旧坐着,继续翻阅公事。渐渐,外面的声响稀疏下去,并且平息了。看来,人们已经各就各位,开始一天的办公。马士英停止了翻阅,把手中的公事归拢了一下,吩咐手下的仆役给制敕房送过去。然后,他把茶杯拿在手里,重新站了起来。

    由于向朝廷荐举阮大铖的奏章迟迟不见发下来,现在马士英多少有点心神不定。事实上,前些日子他之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就是考虑这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因为阮大铖与一般被革职罢官的“废员”不同,他是一个列入了“逆案”的人。而“逆案”又是已故崇祯皇帝“钦定”的。凭着这一条,东林方面便有足够强硬的理由加以反对;自己这一方,除了解释说当初搞错了,阮大铖是受了冤枉之外,很难拿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偏偏阮大铖其实又并非那么干净,这就使事情变得颇为难办。如果说,在拥立福王的较量中,由于自己祭出了“祖宗家法”这个法宝,从而争取到了大多数官员——甚至包括东林方面某些人的支持,使史可法、姜曰广等人陷于被动和软弱的地位,终于大获全胜的话,那么,面对阮大铖这件难题,顺逆之势就刚好倒过来。闹不好,自己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最明显的迹象是,前两天,当他私下里拿这件事去征询韩赞周时,那位在拥立福王期间,曾经坚决站在自己这边的太监头儿,竟然变得支支吾吾,不置可否。韩赞周如今被正式委任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拥有代皇帝批阅奏章的极大权力。那么,会不会由于他的缘故,使皇帝也感到阮大铖的起用关涉颇大,因而对马士英的上疏来个“留中不发”?要是这样,事情可就更加不好办了。但如果拖下去,阮大铖势必认定自己不肯出力,愈加会像催命鬼似的上门纠缠,把自己闹得一天到晚不得安宁。正是这种左右为难的困扰,把马士英弄得心烦意躁,以至窗外的过道里分明响起了轻而急的脚步声,他都几乎没有觉察到……

    然而,他终于站住了,而且迅速地转过身去,向着门口。这时,帘子已经被人掀开,露出了一个明亮的洞隙。接着,典籍官那张红堂堂的胖脸出现了。他手中捧着一个黄缎方匣,后面还跟着一名小太监。马士英不觉心神一振,知道奏章发下来了。但是,由于吃不准其中是否有自己那份上疏,又有点心慌。不过他仍旧定一定神,一声不响地等候着。

    典籍官照例双手把方匣子放到马士英的书案上,然后行了一个礼,躬身退了出去。这时候,异常的情形出现了——跟在后面的那个小太监有意站着不动。直到典籍官的脚步声消失了之后,他才转动着脑袋,四下里瞅了瞅,看清屋子里没有别的人,他便走近来,小声对马士英说:“田爷命小的拜上阁老大人,说那件事他已奏明万岁爷。万岁爷说:‘既是当初冤枉定案的,与他开复便了!’田爷请阁老大人即速拟旨呈进,以便批发。”

    小太监所说的“田爷”,就是太监田成。此人当初跟着福王逃难南来,算是“从龙”有功。福王当上了皇帝之后,对他也就颇为信用。又由于他在逃难期间,穷得要死,马士英、阮大铖瞅准了机会,很送了他一笔银子,所以此后彼此就拉得很紧。前两日,马士英在韩赞周那里碰了钉子之后,便改走田成的门道,请他在宫里相机配合。如今,听了小太监的传话,马士英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顿时放了下来。他连忙点点头,说:

    “替我拜上田公,就说知道了。改日当面再谢他。本阁这便拟旨。”

    等小太监走了之后,马士英走到书案前,放下茶杯,动手揭去木匣的封皮,从里面的一叠奏本中,先拣出自己的那份上疏,发现已经被朱笔点了一个记号,他便重新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把上疏展开来,从头到尾又细看了一遍,觉得文从字顺,言简意赅。他略一思索,随即放下奏疏,拿过一张阁票,兴冲冲地掂起那支鸡狼小楷湖笔,在雕着盘花图案的砚台上饱蘸了墨,打算写出批准的意见。然而,心念忽然微微一动,觉得有点不妥,不由得停笔沉吟起来。

    无疑,到了明代后期,内阁大学士的地位和权势较之前期,虽然已经大为提高,甚至被人们称为“当朝宰相”。但他们的职能,仍然只限于替皇帝草拟旨文,而无权对各部衙门直接发号施令。按照制度,凡属官员的升降任免事宜,都必须经由吏部去处理执行。而吏部目前掌握在东林派中坚张慎言和吕大器的手里。马士英想起用阮大铖,光是他们那一关就很难通过。唯一的办法只能请出皇帝的权威,硬压下去。本来,甚至连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因为按照内阁办事的惯例,票拟的审定权集中在首辅身上,马士英作为次辅,只能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