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欢,忽然受到了人们脚步声的惊吓,便一齐停止了吟唱,直到过了好一会,才在看不见的远处,重新鸣响起来。
不过,眼下的三个人,看来谁都没有领略夜景的兴致。阮大铖固然满怀郁闷,朱统也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一声不响。至于徐青君,大约好不容易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就一个劲儿地喋喋不休:
“啊哈,圆老,差点儿忘了告诉你,今日早朝可是热闹极了,几乎弄出人命来,你说稀奇不稀奇?”
“……”
“哎,二位听弟说呀!”大约看见阮、朱二人没有反应,徐青君又急匆匆地嚷,“这是家兄告知弟的,说刘诚意因不忿张金铭把持吏部,专与我辈作对,遂于今日早朝将散时,约齐灵璧伯老汤、忻城伯老赵二位,于廷中当众大骂张金铭结党营私,排斥武臣,且定策拥立时原怀二心,阻挠迎请今上,实为祸国奸臣,不可不诛。骂得那姓张的目瞪口呆,不敢分辩。后来高阁老出面排解,今上亦传谕文武官应和衷相济,不可偏竞。众人以为事已平息。谁知刘诚意怒气难平,忽于袖中抽出小刀一柄,奋身向前,大呼要手刃奸臣,慌得那姓张的东躲西藏,一时朝班大乱,煞是好看……”
“那么,后来呢?”因为这个消息确实过于突兀,闻所未闻,阮大铖忍不住问。
徐青君摇摇头,不无遗憾地说:“后来,因韩太监出面阻止,那东林伪君子才保住了性命,可是也足够让他魂飞魄散了!”
刚才所说的这个被刘孔昭追杀的张金铭,就是吏部尚书张慎言。一提起此人,阮大铖立刻就想起前些日子,正是他伙同史可法一道,否决了刘孔昭推荐自己的提议,所以心中也自感到一种报复的痛快,于是颇感兴趣地问:
“那么马瑶草呢?当时他可说什么没有?”
“这……倒不曾听家兄说起。如今他身为阁臣,想必不便公然帮着刘诚意说话,免得人家说他偏袒。”
徐青君虽然只是就事论事,但这种说法无疑也可以用来解释阮大铖眼下的处境,所以怔了一下之后,阮大铖又不由得烦躁起来,低下头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时,朱统开口说话了。仿佛猜准了阮大铖的心思似的,他阴阳怪气地说:“老马怕人说他偏袒?这也看看什么时候,对什么人罢咧!不错,对像刘诚意、阮圆老这些老朋友,他是不敢偏袒。你不见圆老空自有拥立今上的一份大功劳,直到如今还在家里坐冷板凳么!只是对东林那帮伪君子们,老马却像是唯恐人家说他不够偏袒似的——弟今日也听到一件大时闻,说是连钱牧斋那老不死,朝廷竟也诏令起复了,而且还加官晋爵,让他当上了礼部尚书!你道稀奇不稀奇,可气不可气?”
“什么,钱牧斋——他也起复了?”吃了一惊的阮大铖连忙追问,“他、他是怎么起复的?”
“听说是走的李沾的门道。自然,银子不用问是笃定花了的。另外,还听说钱牧斋的那个出了名的荡妾,同老李长包的一个婊子是什么手帕姐妹。这枕头上一用功夫,老李又焉有不乖乖儿答应之理!”
停了停,大约看见阮大铖不吭声,朱统又敲敲打打地说:“圆老,你可得把自己的事儿放着紧点,须知老实人难免吃亏!别让人装在布袋里卖了都不知道!现明摆着他钱牧斋当初穷凶极恶,抗阻今上登极继位,尚且能起用加官;而定策有功如您老,却只为当年一笔糊涂账,就给硬生生地压着,不得翻身。纵然您老忍得下这口气,小弟也要打抱不平!”
“可是,马瑶草他一味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替我出头,又有什么办法!”由于被眼前的一连串消息挑激得再也无法忍耐,阮大铖蓦地抬起头,怨气冲天地回答。
“马瑶草?”朱统一只手盘在胸前,用另一只手抠着腮帮,沉吟地说,“不错,这一阵子,他对朋友确实有点不够地道。不过,小弟却有办法让他清醒!”
“噢?”阮大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兄有办法?什么办法?”
朱统摇摇头,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天机不可泄露!”他卖着关子说,“不过,若是圆老肯把这事托付给小弟,那么小弟敢说,短则一天,长则三日,包管能让马瑶草乖乖就范,向朝廷力荐您老!”
“哦,这、这岂有不肯之理!”喜出望外的阮大铖连忙走近前去,“我兄仗义相助,小弟正是求之不得!这便将大事相托,劳动之处,先此致谢!”说着,深深地作下揖去。
“那么,不知促成此事,尚须何种使费,我兄只管明言,小弟必定尽力筹措!”当直起腰来之后,他又喜孜孜地问。
朱统“哦”了一声,似乎在转着眼珠子,随后,他就“嘿嘿”地笑起来,“小弟与圆老相与一场,向来不分彼此。纵有些许使费,就由小弟包下便了!”说着,大约看见阮大铖做出不肯的模样,他又把手一摆,说:“不过,圆老也深知,小弟向有‘寡人之疾’,若得一可心的疗疾之人,小弟便能精神壮旺,奔走谋事,无往而不利。是以在此有一不情之请,欲求圆老将闵四官见赐,不知可肯割爱么?”
阮大铖本来正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