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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2·秋露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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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露真情(2 / 3)
沸’,大翻大涌叫作‘三沸’。‘一沸’时水尚太嫩,‘三沸’水又太老,都不合用,总以‘二沸’前后为宜。”

    说到这里,董小宛便停下来,瞧了瞧丫环。见紫衣点着头,没有异议,她才接着说下去:“再说洗茶之法,亦甚要紧,必须待沸水稍温之后,方能下茶,太沸则有损茶味。洗时以竹箸夹茶,放入缸中,反复荡涤,除去尘土及黄叶老梗。洗净后用手拧干,放入缸中盖好,少待片刻,然后打开,见叶已转青,香气透发,即用沸水泡沏。不过这当中,又有冬夏之分。夏日炎热,故须先注水后下叶;冬日天寒,则须先下叶后注水。皆因水之温热稍有不合,便会使茶味即时受损,所以最考功夫,万万不可大意!”

    这么一口气说完了之后,董小宛反过来问:“我适才说的,与你向常听相公教奶奶的,可有不对之处?”

    紫衣没有立即回答,她用一根指头点着腮帮子,仿佛还在心中仔细核对。终于,她抬起头,笑着说:“娘,真亏了你!平日里也没见爷向娘说,也没见娘问爷,怎么娘适才说的,同婢子前几年听爷说的,倒像是不差一分一毫!”

    “嗯,你再仔细想想,可有漏掉的没有?”董小宛不放心地问。

    紫衣摇摇头:“若有别的,就是爷还对奶奶说了许多茶的来历、名目和烘焙的法儿。据婢子想,那些与沏茶怕不大相干。”

    董小宛“嗯”了一声,“那么,我们试着沏上一壶,瞧瞧成不?”说着,她就按照刚才所说的程序和要领,动起手来。很快地,一壶茶沏出来了。这当儿,紫衣已经把茶盏洗涤干净,用布抹干,又拈起两粒榛子,放了进去。

    “现在,你且尝尝,这一泡滋味如何?同相公平日沏的,可有两样?”董小宛一边擎起砂壶,朝盏里注茶,一边说。

    “啊,娘是说,让、让婢子尝?”吓了一跳的紫衣眨巴着眼睛问。

    “不错。你以往长年跟着相公和奶奶,自然比我更知道他们的口味。就是这沏茶,你也比我见得多,尝得多——不要推让了,快尝尝吧!”董小宛催促说。

    “这可使不得!婢子怎能让娘给婢子沏茶?再者,婢子又怎替得了爷的口味?”紫衣十分惶惑,始终不敢伸手去拿茶盏。

    “哎,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我只当是姐妹罢咧,何必分什么尊卑!况且,你虽替不得相公的口味,但我只要你尝尝,这茶同相公向常沏的,可有两样?嗯,快点儿,相公不定就会回来了!”

    看见董小宛态度十分真诚,紫衣不敢再推让了。她诚惶诚恐地捧起茶盏,凑在嘴边,呷了一小口。

    “怎么样?”由于丫环好一阵子不说话,董小宛不禁紧张起来。

    “婢子觉着,像是、像是有点儿不一样。”

    “啊?”董小宛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啊,婢子觉着,这茶入口又香又滑,比爷沏的,滋味像是更、更好……”

    “什么,更好?这怎么会?”

    “婢子不知,婢子只是这么、这么觉着。嗯,真的!”

    董小宛不说话了。丫环的话,使她半信半疑,但接着就想到了:紫衣平日所喝到的,多半是主人喝剩下的残茶、冷茶,比之自己刚才精心烹沏的这头泡茶,滋味自然要差得远,难怪她有这种感觉。“这么说,刚才倒是白让她试了一回,其实当不得真的!”她暗自苦笑。不过,脸上却没有流露出来,只是摆一摆手说:

    “罢了,好也罢,歹也罢,这壶茶我们留着自己喝。快快把水再煎起来,等相公回来再张罗,怕就来不及了!”

    说着,她拿起另一把茶壶,重新动起手来。

    “娘,”待到铜铫子里的水,在茶炉上再度发出轻响的时候,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的紫衣忽然回过头来,用带哭的颤声说,“你待婢子这么好,可是、可是,婢子却对、对娘不起……”

    董小宛不由得一怔:“你说什么?”她疑惑地问,停止了洗涤茶盏。

    “是、是的!”紫衣使劲地点着头,“婢子向奶奶说过娘的好些坏话……”为了止住呜咽,她使劲地咬住嘴唇,低下头去,但马上又抬起来,痛苦地、眼泪汪汪地望着董小宛。

    “向奶奶说我的坏话,你?为什么?”董小宛惊愕地问。

    “这、这是——这是奶奶命婢子这么做的,她、她怕娘把爷带、带坏了!”紫衣吞吞吐吐地说,随即又赶紧摇着手,“不过,奶奶也是一番好心,她只是听婢子说,她自己可从来不曾说过娘不是!总之,总之婢子不说娘的坏话了,再也不说了!”由于内疚,也由于不知道这么说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她终于忍不住掩住面孔,出声地呜咽起来。

    董小宛却像当头挨了一棒似的,呆住了。事实上,直到刚才,她还在为自己得到了这么一位如意郎君,这么一个高贵温厚的家庭,特别是遇到这么一位贤慧可亲的奶奶,感到无比的幸福。而自己进门这一年多,一直也是恪守闺范,敬上和下,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唯恐做出与这个高贵家庭的身份不相称的举动来,更别说敢有半点带坏丈夫的邪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