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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1·夕阳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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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百态(2 / 3)
是有人告知我啰!咦,辟疆,那天在金山下的船上,你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说得好好的,要到姑苏去接她来南京就试,怎么到时又不去了!嗯,这可不大好哇!哈哈!”余怀嬉皮笑脸地说。

    “这你不用管!”冒襄一挥手,烦恼地走开去,忽然又走回来,“你可知道,她来做什么?”

    余怀却不立即回答,他拉着冒襄离开人来人往的辕门,才神秘地低声说:“告诉兄,兄可不要心慌哟!——嗯?”

    “我没工夫猜!”

    他不再烦躁,轻轻拈起笔,饱蘸了墨,伏下身去,开始在试卷上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写起来……

    “那——”余怀无可奈何了,他瞅着冒襄,犹疑了一下,“好,告诉你吧,董双成——的仙驾到啦!”

    所以冒襄不敢再胡思乱想,他拿着题纸,首先很快地浏览了一遍。他知道,由于《四书》《五经》这几部古书的篇幅不多,字数有限,一般地抽取其中的句子来做题目,时间一长,就难免重复。所以如今的试官都是想方设法地变花样,或在每章每节内择取数句,或者把一章分成几节,或者从一节中截取一句,或者把几章几节连在一起,这样来出题目,使人无从预测。不过,举子也有相应的对付办法,那就是把习作的数量成倍地加大,把那几部经典割裂又割裂、拼凑又拼凑,预先做它几十题,乃至上百题文章,记牢、背熟。这样,往往总有那么一两题,甚或三四题给碰中。为了应付这次考试,冒襄事先也准备了一批文章。现在,他希望能在这二十三道试题里,发现有他做过的题目……然而,没有。甚至连最易碰巧的《五经》题目,也全是他未曾做过的。看来,他想的题太偏、太巧,而这一次,主考官却仿佛有意同举子们捉迷藏,出的题目偏偏全是比较普通的。

    “哦,什么事?”冒襄边问,边打量着四周。他发现,尚未进场的举子还很不少,栅栏内外,依旧挤得满满的,少说也有二三千人,再加上他们的仆从,人数就更多了。一部分举子正拥挤在贡院的大门前听候点名,其余的则东一堆西一群地随意站着。有的正起劲地交谈,有的则抱着书本,还在那里临阵磨枪。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考篮和行李丢得满场子都是,耳畔回响着一片接连不断的、嗡嗡的说话声响。

    “谁?”

    “那,你怎么知道?”

    读书人,最不济,

    滥时文,烂如泥,

    国家本为求才计,

    谁知道变作了欺人技。

    三句承题,两句破题,

    摆尾摇头便道是圣门高弟,

    可知道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

    汉祖唐宗,是哪朝皇帝?

    案上放高头讲章,店里卖新科利器。

    读得来肩高背低,口角唏嘘,

    甘蔗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

    辜负光阴,白日昏迷,

    就教骗得高官,也是百姓朝廷的晦气!

    “来做什么?问得出奇!自然是要同老兄配洞房花烛耍子来啦!”余怀摊开双手,依旧笑嘻嘻地说,随即又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哎,‘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如此快事,真是几生修得!辟疆兄,小弟这厢恭喜了!”说着,他拱手当胸,深深地作下揖去。

    “你当然不会知道,人家对老兄可是体贴得很,怕扰乱你首场文思,一直留在三山门外的船上,没有进城哩!”

    “……如果这一次中了的话,那么明年就该到北京去参加会试。哼,我倒不怕会试!虽说会试中式要比乡试难得多,但好就好在考官的学识眼光也会高得多,相信他们更能识得我的文章!……若是会试、殿试也都中了,最好能争取进翰林院,像方密之那样,当个编修之类,干好了,就有机会入阁当值,参与机务,将来路子就会顺当得多。要不然,给外放到穷乡僻壤去,当个劳什子县太爷,那就毫无意思了!对,到时我一定要设法入翰林院!……”这样暗自决定了之后,他就开始想象自己一旦跻身于权力中心,将如何施展才干,取得皇上的信赖,然后大力整顿朝政,毫不留情地撤换那些昏庸无能之辈,把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一批人提拔起来,安插到各个重要部门。然后通过他们,坚决贯彻自己的一套政治主张。这样,不出数年,就一定能把国家的局面彻底改变过来。到那时,流寇荡平,建虏扫灭,大明中兴,自己也将作为一代名臣而流芳青史……冒襄就这样沉浸在雄心勃勃的悬想里,脸上带着微笑。他想得那样兴奋,那样入迷,以至巡绰官把试题发到他手中时,都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到底什么事?”

    瞅着冒襄的是个年老的号军。他之所以这样,大约是冒襄的举止神情引起了他的注意。老号军发现冒襄也在看他,就收回了目光,抬起头,向遥远而神秘的子夜星空望了一眼,走开去了。

    “轰!轰!轰!”封门的号炮响了起来。冒襄的思绪跳动了一下,断了。他本能地把墨条放下,向外张望了一下,坐正身子,等候分发试题。可是,那轻快的思绪,仍然在他脑子里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