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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1·夕阳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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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信疑云(2 / 2)
,头一个先得来拜谢圆老!也用不着我们白白候上这大半晚,还不知道他来不来呢!”

    “哈哈,不错!”正浑身散了架似的歪在椅子上、转动着一双小眼睛瞧着大家争论的朱统,突然蹦起来,“八成是马老头儿乌纱帽儿一戴,就把我们这伙老朋友给忘啦!”他喜气洋洋地叫,挥动着长长的胳臂。朱统是明朝的宗室,本来封在江西,不久前为着躲“流寇”,搬到南京来住,他看中了石巢园有得吃,有得玩,主人又格外热情大方,便一头钻了进来,很快同阮大铖等人打得火热。若论长相,他那高高凸出的前额,以及相应地向前钩着的下巴颏,同老皇帝朱元璋还真有几分相似,说明他确实是一颗“龙种”。现在,他大步走到阮大铖跟前。

    “我们同他交情浅,没说的。可是你呢?圆老,你不是常说,你同老马是二十年的过命交情么!怎么今天也叫他给甩啦!咦?啊!”他嘲弄地问,显得兴高采烈,随后就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那样厉害,以至到后来不得不双手捂着肚子,倒在椅子上打滚,惹得周围的人不由得露出茫然的微笑。

    阮大铖没有作声,可是他的脸色却分明变了。一种混杂着怀疑和怨恨的灰白色从他那张滚圆的胖脸上呈现出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顿时失去了光彩。

    “马瑶草不会弃我,不会!”他喃喃地说。

    “不会?”朱统一翻身又站了起来,他显然还没有尽兴,“那么,你就等着吧!看老马今晚还来不来!别瞧他昨儿还糖豆儿似的黏着你,可今天不同喽,人家又上去喽!你对他还有什么用!不错,是你帮的大忙,可那又怎样呢?如今是他在上头你在下头,他愿不愿意帮回你,还不知道哩!再说你的事连周老头儿都帮不了,还能指望他马瑶草有办法?没准儿,还把你看成累赘咧!哈哈,这回呀,你老就认栽吧!”

    “大恩不报,自古已然!”许久没有说话的徐青君忽然冒出一句,又打了一个呵欠,并且做出打算起身告辞的样子了。

    阮大铖慢慢地抬起头,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仿佛问:会这样吗?真会这样吗?然而,大家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却猛然一跃而起。“不,不会的!不会!你们说,不会!是不是,说啊!”他厉声追问,恶狠狠地环顾着。大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慌了,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下。

    就在这时,像是回答他似的,大堂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门公引着一名家仆打扮的人一步跨了进来。那人环顾了一下,认出阮大铖之后,就走过来,跪下禀告说:

    “小人马六儿,是抚台马大人的长班。奉我家老爷之命,来见阮老爷——我家老爷说,承阮老爷和诸位老爷盛情相邀,本拟前来领教,唯是军务紧迫,即刻便要登程,实在无法停留。特命小人前来转知列位老爷,并致歉意!”

    大家听了,顿时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一会,杨文骢定了定神,勉强问道:

    “嗯,可有瑶老手启?”

    “回大人,我家老爷说行色匆匆,就不写信了,让小人口头转达。”

    “那么——瑶老可尚有其他话说?”

    “回大人,没有了。”

    杨文骢同其余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看见大家都不作声,他就朝马六儿摆摆手说:“嗯,知道了,你回去多多拜上马大人,就说我们这些知交好友恭祝他此行一帆风顺,马到功成。我们在此静候他的破贼捷报!”

    马六儿叩了头,退出去了。杨文骢这才转过身来,却看见阮大铖失魂落魄地呆在椅子上,不动,也不说话。他沉吟了一下,打算走前去劝慰几句,到底迟了一步,阮大铖忽然狠狠地一扯胡子,用力跺着脚,呜呜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