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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柳1·夕阳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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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言无忌(2 / 3)
五年:郑以伟、徐光启;六年:钱士升、王应熊、何吾驺;八年:文震孟、张至发;九年:林、孔贞运、贺逢圣、黄士俊;十年:刘宇亮、傅冠、薛国观;十一年:杨嗣昌、程国祥、蔡国用、方逢年、范复粹;十二年:姚明恭、张四知、魏照乘;十三年:谢升、陈演;十五年:蒋德璟、黄景昉、吴甡。一共四十四人!”

    陈贞慧见冯班一口气地背下来,倒也佩服他记性好,正想夸奖几句,从另一张桌子上有人不慌不忙地说:“嗯,不对,还欠一个。”

    陈贞慧循声看去,说话的那个人长得又高又瘦,坐在椅子上也比旁的人高出几乎一个头,原来是冯班的胞兄冯舒。

    陈贞慧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冯班气呼呼地说:“胡说!一个不欠,就是四十四人!”

    “不对,是四十五人。”冯舒仍旧是那么慢条斯理。

    “四十四!”

    “四十五。”

    “那好,你说,那一个是谁?你说!”

    “你不妨再想想。”

    “我想不出,我要你说!你说,听见没有?”冯班直着脖子嚷,眼睛瞪得像要从眶子里蹦出来,那个酒糟鼻子显得更红了,活像一只发怒的雄鸡。

    冯舒却全不理会弟弟这一套。“要我告诉你,本来也未尝不可。”他慢吞吞地说,“但我的意思是要你自己先想一想,你却连想也不想,就来问我;那么我就得想一想,这样答应你好不好?自然,这是不好的。所以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在座的客人们见他们兄弟这样抬杠,都忍不住笑。同时,也猜测起冯舒所说的那漏掉的一个是谁。有人说是黄立极,也有人说不是,甚至还有人对冯班已经数出来的人也提出异议。于是又各抒己见,互相争论,结果越算越糊涂。陈贞慧眼看争不出个结果,只好叹了一口气,苦笑着,对陈梁和顾杲拱手说:“十五年间,宰相换了四十余人。此事实属亘古未有。我辈生于斯世,尚且闹不清楚,后世之人只怕就更糊涂了。”

    话刚说完,就听吴应箕冷冷地说:“十五年间四十余相,若所进者都是君子,所退者都是小人,原也无妨。奈何十五年中,却是小人日众而君子日稀!”

    大家静了一下,仿佛在体味这话的内涵。忽然有人把桌子拍得“砰”的一响:“不错!我瞧温体仁、杨嗣昌、薛国观这几个就是欺君误国的罪魁!”

    “骂得好!还有王永光、蔡国用、谢升!”另一个大叫。

    “钱士升呢?此公也不是好东西!”又一个深沉的声音响起来。

    有人表示怀疑:“钱士升尚非小人……”

    可是他立即遭到好几个人的同声反驳:

    “他起用唐世济!”

    “他逼走文震孟!”

    “他同温体仁朋比为奸!”

    “他……”

    “喂,诸位,当今这一位怎样?我是说‘周’!”一个高亢的声音盖过全场。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士子,因为兴奋,他的那双年轻的眼睛闪闪发光。

    大家忽然不作声了。因为周延儒目前正在朝中秉政,而近来对东林方面的人颇为优礼,多所起用。评判他不但不便,而且似乎有点困难……

    “哼,这有什么?”在一片寂静中,吴应箕的声音像一柄刀子似的捅了出来,“‘周’也者,昏懦贪婪,沽名钓誉!”

    大家怔了一下,随即哄然地附和起来,其间还夹杂着欢呼。这欢呼表示着对吴应箕胆量的钦佩,以及他们从这种肆无忌惮的议论中所获得的快意和满足。

    面对着这热烈、兴奋的场面,冒襄始终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要是在以往,他必定早就参加进去,并且会设法以最激昂的情绪,最深刻的判断,以及最出人意料的妙语去耸动全场,赢得喝彩。可是如今,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那样平淡、乏味。“老是这么一套!啃来啃去就一块骨头,真是腻烦透了!”他默默地想,随手端起酒杯,却发觉已经喝干了。他正想伸手去取酒壶,旁边伸过来一只女人洁白柔软的手,轻轻把他按住了。冒襄回头一看,原来是李十娘。十娘文静地微笑着,起身端过酒壶,替他把酒斟满,一边低声地问:

    “冒公子,听说你同小宛——可是真的吗?”

    冒襄微微一怔,抬眼瞧瞧李十娘,发现她那双漂亮的细长眼睛正凝视着自己,他就移开了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

    “什么?”李十娘盯着他追问。

    “嗯,还不定哩!”冒襄迫不得已,漫应了一句。之后,为了把话题引开,他抬头朝四面张望了一下,问:“你可知道,侯朝宗相公怎么没来?”

    “哦,公子还不知道?这些天来,侯公子同香君打得火热,一天到晚躲在媚香楼里不出来。昨儿才听说他们游燕子矶去了,这会只怕还未回来哩!”

    冒襄“噢”了一声,正想说:“我还以为他还在河南陪他尊大人哩,原来已经又藏进媚香楼去了!”忽然发现,李十娘不知怎地,眼皮儿发红了,脸上也现出黯然神情。他就临时住了口,同时觉得这种神情很熟悉,仿佛不久